打开酒馆的门,走了进去,像往常一样,围满了人。正在前台清理的卢娜斯看见了炜湦,便呼唤道。
“炜湦小妹~快来这边~”
炜湦在前台坐下,卢娜斯也同时将一杯已经调好的特调放在了她的面前。
“卢娜斯姐,怎么感觉你今天这么兴奋呢?平时可没有这么勤快的啊。”
“哎呀~炜湦小妹,那里的话呀,只是有些等不及想跟你说这个情报了嘛~”
“呃……你还是我认识的卢娜斯吗?”
“呀!炜湦小妹,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真的只是好奇你这个理氏的大小姐,到底是因为家里的什么原因,让你如此恼羞成怒,离家出走……毕竟这次的情报和你家有关嘛。”
炜湦叹了口气,拿起特调喝了起来。
“离家出走这种事……有什么好好奇的……还不是因为我那个笨蛋老爹……这次的情报是我家的消息……赫燎那边怎么了吗?”
炜湦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失去光彩的陈旧琉璃瓶,但这个小动作都被卢娜斯看在眼里。卢娜斯动作优雅,手腕轻转,变戏法般将一颗璀璨欲滴的“蓝宝石”置于桌面,宝石内部仿佛有深海暗流涌动。
“先看看这个……认识吗?”
炜湦观察着那颗“蓝宝石”,很陌生,但是透露出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却还是摇摇头说。
“不认识。”
卢娜斯拿起那颗“蓝宝石”摆弄着。
“这净度、火彩、再加上这深海的忧郁蓝调……如果只是一颗普通的蓝宝石,那可算得上是精品了。但它却是‘灵火琉璃盏’的燃料——流明晶。”
说罢,卢娜斯瞄向了炜湦腰上的琉璃瓶。炜湦听到“流明晶”这个名字炜湦顿时睁大了双眼,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琉璃瓶,对着卢娜斯说道。
“流明晶!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一种被理氏氏族世代封存的能量石,一颗便能使琉璃盏燃上百年,但因为其能量过于强大且难以控住,就没有公开投入使用,也就只有我的祖上才曾经研究使用。”
卢娜斯继续看向炜湦腰上的琉璃瓶,用反问的语气说道。
“那‘灵火琉璃盏’?”
“没错,就是这个,我母亲的遗物……”
突然这时炜湦想到了什么。
“话说……流明晶这种被封存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呀……难道是他派人送过来的?”
“正是,你的父亲、赫燎之主、理氏氏长——炎陵·栝胡章”
“我就知道是他,话说,老爹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基本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身边都或多或少会部署一些影卫,你身为大小姐当然也有啊。”
“意思就是,老爹在我身边安插了影卫,也就是说,我在外面这几年,其实都在被老爹监视着!”
“也算是吧……”
卢娜斯的眼神瞟了一眼炜湦不自然攥紧的拳头,炜湦没有说话,但是股股气愤已经爬上了脸。卢娜斯无奈的开口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父亲让我捎给你的口信——他说赫燎局势越来越‘热’了,担心你这团不在家的小火苗在外面晃荡,万一烧错了地方,可就不好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羞窘涌上炜涅的心 头,耳朵不自控地向后抿了抿,尾巴也不耐烦地在椅腿上扫动。
“笨蛋老爹……又是这种‘局势热’‘小火苗’ 的比喻!老爹他永远只会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家族隐喻来向我施压!”
炜湦的声音有些尖利,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压低了嗓子。
“我早就说过,赫燎那摊‘火’,跟我没关系!那些……那些无聊的相亲安排更是!”
“‘火’要是烧得旺了,可不会管柴愿不愿意呢。”
卢娜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澈如水的“冰露”,指尖一点杯壁,杯壁立刻凝上一层细密的白霜。
“你爹曾经花重金,托我收集了那些资料呢。啧啧~那可都是些风流倜傥又德才兼备的区主氏族的青年才俊的档案:北边寒塞的昆氏、西边吉羽的迅氏、甚至是在东方海上的礁汛的刊氏……你父亲是多想让你娶亲啊?”
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呷了一口酒,目光却如探针般扎在炜湦脸上。
“听说‘熔火之议’就要召开了,赫燎的各个氏族齐聚……你父亲大概是想趁热打铁,把你这颗漂泊的‘小琉璃珠’擦亮了,嵌回理氏的权柄图谱里,当个漂亮的点缀?”
“啪!”
炜湦猛地一拍桌子,引得旁边零星几个酒客侧目。她才不是什么点缀!她是活生生的人!
“我离家就是不想当什么联姻的‘小琉璃珠’!我更不是想现在回去参加什么‘熔火之议’!”
她的脸因为愤怒和一种被看穿的窘迫而涨得通红。
“赫燎是火元素之都,可它的‘热’不是我的热!“熔炉”是他们的“熔炉”,不是我想要的!”
卢娜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优雅地将酒杯推近炜湦。
“喝点?‘冰露’,凉的,能帮你降降心火。”
炜湦盯着那杯冒着寒气的酒液,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混杂了逃离的叛逆、对父命的抗拒、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这份“关心”的愤怒的火焰,仿佛真的被那冷冽的杯壁吸引。她一把抓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冰冷辛辣的酒液瞬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和紧随其后的、更深的晕眩与灼烧感。
“这就对了嘛~”
卢娜斯的声音带着酒馆特有的慵懒磁性,像安抚,又像诱惑。
“女孩子有自己主意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躲在这亦都,真能躲一辈子?你爹的手,伸得可比你想象的长呢。”
她给自己也续了一杯,动作却慢了半拍,似乎在斟酌字眼。
“今天叫你来,也只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她目光扫过被炜湦下意识攥紧的琉璃瓶。
“有些事,不是换个地方就能烟消云散的。血脉里的东西,就像这酒……”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时间久了,反而更醇、也更……烈。”
这话语里藏着若有若无的暗喻,似乎不只是指琉璃瓶或血脉。
“烈就烈吧!”
酒精开始烧灼炜湦的理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总比在赫燎的‘火炉’里活活被烧得面目全非要好。”
她带着一点醉意,卢娜斯又帮她了一杯“冰露”,她只是喝着,浑然不觉这酒的厉害。
“我就算是在这里混日子,也比回去当个……当个任人摆布的漂亮摆设要强!”
她语气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委屈和积压已久的疲惫。
“摆设?”
卢娜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你觉得你爹真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千金当摆设吗?那可是放火燎原啊……他可能是在想,把你塑造成赫燎未来的‘熔炉之核’,一块最烫最硬的基石……毕竟氏长的继承权,在你手上嘛~”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炜湦带着醉意倾诉着。
“我才不想继承什么氏长……我只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不明白老爹……为什么不把继承权给我的那六个姐姐……而是给了我这个最小的妹妹……”
“这个事不正能看出你父亲对你疼爱有加吗?”
“他要是不用那些事压我……我就还真信了……”
“有时候,一块看起来温润无害的琉璃。”
她的眼神看向了炜湦腰间的“灵火琉璃盏”
“藏在水底下,反而能在关键时刻……反射出意想不到的炽烈火光,烧掉不该有的绳索呢。”
炜湦没完全听懂这番玄妙的暗示。她被“熔炉之核”、“基石”、“绳索”这些沉重的词汇砸得心烦意乱,只觉得卢娜斯的每一句话都像蘸着烈酒抽打在她心上的鞭子。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露”。那冰凉的名字下是极烈的酒性,像无声的冰刃,一点点麻痹她的知觉,也瓦解着她的理智堤坝。酒液冲垮了高傲的伪装。委屈、不甘、迷茫、被安排的宿命感……种种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炜湦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羞耻心饮下了杯中的“冰露”。
“我才不要……做什么琉璃珠……我……才不要……”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化作了断断续续的低泣和带着醉意的呢喃。随后,意识像是被沉重的幕布彻底覆盖。她的额头缓缓抵住冰凉的桌面,带着泪痕的酡红脸颊贴在木质纹理上,紧握酒杯手也无力地松开了一些。那个曾闪耀过、如今黯淡的琉璃瓶,和她一起,最终沉入了酒精编织的混沌黑甜乡。店里陈酿的低语和卢娜斯若有所思的凝视,都无法再穿透那片由自尊碎裂、迷茫、以及廉价烈酒筑成的厚重帷幕。卢娜斯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
卢娜斯拿着流明晶,绕过前台,走到了熟睡的炜湦身边,轻轻地将流明晶投入了炜湦腰上的“灵火琉璃盏”中,顿时,一团蓝色的火苗在琉璃盏中燃烧起来,焰色柔美,靠近琉璃盏还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这琉璃盏,就前辈我帮你点燃了吧,下不为例哦~”
……
旭言一路奔跑赶到温酒坊,走了进去,酒馆里空气浑浊滞重。
绕过几个趴着打鼾的酒徒,旭言一眼看见了趴在前台的炜湦。她整个人软软地伏在红木桌上,橙红发丝从束发中散开,盖住了半边酡红的脸颊,一只手臂压在了额头底下,成为了醉醺醺时的枕头,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玉杯,仅剩的一点残酒在杯内散着光。
旭言走到前台,卢娜斯正品鉴着一个麻袋子中的宝石,见到旭言来了,收起麻袋,向他打着招呼。
“旭言小弟回来了,怎么样,和那小子谈的来吧。”
“只能说谈的还行吧,卢娜斯姐,炜湦怎么成这样了?”
“她呀,酒量没多厚,心事倒是堆叠如山。”
旭言半蹲下,轻轻碰了碰炜湦滚烫的脸颊。她眼睫颤动,呼吸间是浑浊的酒气混着微弱的橘子香。迷糊中她似乎在低声呓语,声音碎得像雨打残瓣。
“爹……我……我才不是……包袱……”
随即更深地陷入沉睡,那只握着酒杯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醉得够深。”
旭言抬眼望向卢娜斯。
“卢娜斯姐,你是怎么把生意做到族长手上去的?”
卢娜斯低笑一声,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不过是帮人牵根线、递个话,收点辛苦费罢了。”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旭言食指上那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上。
“银狼家的孩子,也不过是我……一个信誉不错的长期顾客而已。”
(“情报商……真可怕……”)
卢娜斯摆了摆手,看着一旁的炜湦。
“把她带回去吧,一时半会还醒不来……旭言小弟,要好好照顾她,还有,把握好机会哦~”
卢娜斯暗嘻嘻地笑着,旭言有些许尴尬的应着。
“嗯……是……”
旭言弯下身,将炜湦小心翼翼地挪到背上。炽热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那温度像是烫了个烙印。属于赤狐的蓬松火尾此刻无力地从他臂弯间垂落,只在他脚步移动间微微晃动。灼热的酒气随着她每一次断断续续的呼吸,一丝丝拂过他的耳畔和颈侧皮肤。那点重量压在身上,带着生命的潮热,也带着一种醉后毫无防备的脆弱。
城市的喧嚣被酒馆沉重的门扉挡在身后。街道上,薄暮正悄然聚拢,天空褪去了白昼的明朗,转为一种灰蓝的柔淡色调,间或有几缕夕照穿过屋宇缝隙,拉长了行人稀疏的身影。街边的灯笼次第点燃。温暖的光晕晕染在炜湦散乱的红发和旭言沉静的侧脸上。旭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脚下是青石路在暮色里沉入模糊的边界。他背着她,走过这渐次被灯影染红的异世界长街。有某个瞬间,背上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靠近他耳廓,烧灼的气息裹挟着模糊不清的字眼,柔软地拂过皮肤。
“骗子……肉干都……发霉了……”
那不知是说给谁的梦呓,像一颗小石,倏地投入他心头寂静的湖面,漾开微小的涟漪。他脚下的步调依旧沉稳,唇边却不自觉地抿出一道几不可察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暮色四合,灯影摇曳。在身下女孩全然依赖的重量里,在那句醉酒低喃的荒谬暖意中,在这危机四伏又光怪陆离的新星启大陆上,一丝莫名的、柔软的信念,如同初生的幼芽,悄然在旭言心底最深处,扎下了一丝根须。那前路的艰险与黑暗的预兆,似乎,也被背上这沉甸甸的暖意,短暂地驱散开来。
夜风轻柔地卷过门廊,将温酒坊残留的暖浊气息彻底吹散。背上的人温热而沉,呼吸间还带着橘子和廉价烈酒混合的味道,一次次拂过旭言的后颈和耳廓。那条火焰纹路的蓬松赤狐大尾,此刻全然失了平日的活力与骄傲,软软地垂在他臂弯外,像一匹失了温度的红绸,尾尖偶尔随着他的步幅,无力地在夜风里扫动一下。她睡得很沉,手臂松松圈住他的脖子,掌心贴着他的锁骨下方,隔着薄薄衣衫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推开小院的门扉,吱呀一声,月光立刻清凌凌地洒满脚下的石板地。迈进属于他们临时的小小天地,院中静得只剩下他放轻的脚步和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几乎是踮着脚,一步步挪到炜湦的卧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将屋外的清寒阻隔在外。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和他的房间差别不大。木床,方桌,一个小小的熏香炉已经燃尽了最后的灰烬,空气中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安神草木余味。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那张铺着柔软厚褥的木床上。她的身体落入被褥时,发出一声满足又慵懒的鼻音,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月光从窗棂透入,恰好笼在她半边酡红的脸上。
旭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立在床边,就着朦胧的月光看她。
那双平日总是盛满傲娇和活力的翠绿色双眼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弱的阴影。白日里总是微微上扬、透着点倔强的嘴角,此刻也放松地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几不可闻的、带着酒意的暖息从中逸出。那对赤红柔软、根部缀着金红色渐变毛簇的狐耳,没有了白天的警惕抖动,此时完全放松地折向枕间,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两团最上等的红色天鹅绒。一绺橙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或不知名的泪水黏在白皙的脸颊上,蜿蜒到她微启的唇角。她整张脸笼在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和疲惫中,白日里那种大小姐的强势外壳剥落殆尽,只剩下纯粹如幼兽般的困倦与委屈,唇边的酒渍和她颊边未干的泪痕交织,诉说着心底不愿示人的酸楚和孤独。那具纤细的骨架窝在宽大的被褥里,被浓密的赤发和巨大的尾巴簇拥着,显得愈加娇小,仿佛不堪一击。
旭言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头莫名有点堵。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沉静,或者说,是被酒精彻底打倒的睡颜,那点被拉来异世当救世主的荒谬怨气、对扑朔迷离未来的茫然沉重、以及这半日跌宕起伏的震惊无措,竟奇异地被冲淡了。脑海里闪过她在集市上神采飞扬地介绍各种族的样子,在食斋强装镇定给他夹菜的样子,在牌楼下气鼓鼓抱怨他的样子……还有卢娜斯酒馆里,她紧紧握着酒杯,带着醉意泣不成声的脆弱模样。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涌动——像是守护的念头,又或是某种更深沉的责任感。这个收留并照顾了他几日的狐族少女,无论她逃离的是怎样的家族命运,此刻,她才是他在这片动荡土地上唯一的“熟悉”。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才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为她掖了掖被角,确保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在被子里妥帖安稳。那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腕,温热而柔软。至始至终旭言没能发现炜湦腰间的早已熄灭琉璃盏重新燃起了微微的灵火。
默默退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外间的小方桌上,放着炜湦早上出门前留下的干粮——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略显干硬的烤饼。旭言拿起一块,坐到木窗下的阴影里,就着清冷的月光慢慢啃了起来。饼子确实又干又硬,口感粗糙,还带着点可疑的发霉气息。可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驱法之戒随着他手腕的动作在指间偶尔闪现微芒,契白淮那沉重如山的托付、艾拉消散前的最后呼唤、那个无声无息却又带来爆炸危险的术法袭击……无数的念头碎片般在脑海里沉浮、冲撞,压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胸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纳物铃,卢娜斯意味深长的笑脸和契白淮那双承载着少年族长所有沉重与希冀的冰蓝眼眸在黑暗中交织浮现。他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了一支“如臂使指”的亲卫队,还有一枚能正常使用法力的戒指——尽管他完全不清楚这力量该如何驾驭,更不清楚自己这副除了电竞冠军头脑、几乎等同于凡人的躯壳,能否扛起这突如其来的重责大任。救世主?何其荒谬。他只是个被命运强行按上陌生棋盘的……落子者。
窗外的月光偏移,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几何图案。他吃掉了最后一口硬邦邦的饼,甚至没尝出究竟是什么味道。
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逼仄狭小的客房,木板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的熏香炉里只有冰冷的余烬。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驱法之戒在黑暗里依然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暖意,像一个异世界的不速之客。他躺倒在坚硬的板床上,闭上眼。黑暗中,没有熟悉的直播间打赏特效,没有队友的吵嚷喧嚣,只有窗外夜虫单调的鸣叫,和自己心脏在沉重胸腔内缓慢而有力地搏动。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卧榻之上毫无防备的睡颜,赤色的狐耳微微耸动,火红的尾巴在被子里鼓起柔软的弧度。那一点纯粹而无言的、沉甸甸的暖意,仿佛成了这片未知战场和冰冷现实里,唯一能够依靠的锚点。
意识终于抵挡不住连日累积的极限疲惫和穿越带来的精神冲击,在狐狸少女安稳呼吸声的包裹下,在驱法之戒微弱引力的牵动中,沉入了粘稠的、光怪陆离的黑暗。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属于他的征途,才刚刚拉开血与火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