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演武场的青石地上,刚画好的白圈还冒着石灰味。郭憨站在圈里,手里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渣粘在胡子上,活像只偷嘴的熊瞎子。对面的古小翠正对着铜镜描眉,红嘴唇涂得跟喝了血似的,描完还对着郭憨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间,鬓角的珠花晃得人眼晕。
“这憨小子怕是要吃亏。” 卖茶的老板娘提着铜壶,往茶碗里续水,热气腾腾的水雾里,她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阴极宗的《勾魂眼》最是邪门,听说柳如眉年轻时,就凭这本事,让三个门派的掌门乖乖把镇派之宝送她。古小翠虽是弟子,可这勾人的功夫,比她师父还胜三分。” 她往郭憨那边瞥了眼,“可惜啊,碰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怕是白费力气。”
旁边的丐帮老叫花子 “噗” 地喷出茶水,粗布褂子上溅了片茶渍:“你懂个屁!咱丐帮的功夫,讲究的就是‘糙’!郭憨这铁头功,是当年盖帮主亲自教的,把《降龙十八掌》的内力全练到天灵盖上了,去年在洛阳城,他一头撞塌过恶霸的门楼,你说硬不硬?” 老叫花子敲着破碗,“那‘亢龙有悔’讲究力从地起,他这‘铁头功’是力从头顶,殊途同归,照样能砸得邪派哭爹喊娘!”
“铛 ——” 玄能长老敲响铜锣,手里的木鱼往桌上一拍:“第一场,阴极宗古小翠对战丐帮郭憨!点到即止,不准下死手!”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古小翠听的,毕竟阴极宗的《吸阳大法》太过阴毒,沾着就没好。
古小翠踩着碎步走到场中,紫裙在地上拖出道残影,她故意往郭憨跟前凑了凑,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小弟弟,姐姐这手法要是重了,你可别喊疼啊。” 说话时吐气如兰,带着股甜香,闻得旁边的小和尚都红了脸。
郭憨攥着糖葫芦的手更紧了,脸红得像庙里的关公,舌头打了结:“我…… 我不疼。” 他长这么大,除了村口王大娘,从没跟女人靠这么近,尤其是对方还老往他身上瞟,看得他浑身发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傻样,真是没救了。” 卖茶老板娘摇着头添柴,灶膛里的火苗 “噼啪” 响,“阴极宗的《吸阳大法》哪是靠脸的?得先勾住对方的心神,让他心甘情愿把内力送上门。古小翠这丫头,急着表现,忘了循序渐进的道理。”
果然,古小翠见媚眼没用,眼神突然变得勾人,眼波里像藏着两汪春水,正是《勾魂眼》的起手式。按说寻常男子此刻早该心神失守,任她摆布,可郭憨满脑子都是盖九公的话 ——“打趴下那个红嘴唇的女人”,眼里只看见对方涂得鲜红的嘴,像庙里的判官,非但不怕,反而觉得有点吓人。
“你个木头!” 古小翠气得跺脚,紫裙下的银铃 “叮铃” 响,“给脸不要脸!” 她突然一掌拍向郭憨的胸口,掌心泛着淡淡的紫光,正是《吸阳大法》的起手式,只要沾到对方皮肉,就能顺着经脉吸走内力。
郭憨这辈子最恨别人骂他木头,尤其是在他专心致志想事情的时候。他猛地把头一低,不是躲,反而朝着古小翠撞过去,速度快得像头受惊的野猪,头顶还沾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渣。
“哎哟!” 古小翠没料到他来这么一手,想躲已经来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啪” 地摔在圈外的软垫上,疼得她蜷成个虾米,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郭憨站在原地,挠着头傻笑,头顶的糖葫芦渣抖落在地:“你…… 你输了。” 他还以为对方在跟他玩 “比谁飞得远” 的游戏。
“反了反了!” 阳春宗的孙小宝跳起来骂,“这憨小子犯规!哪有比武用头撞的!” 他这话明显是怕了 —— 要是张天柱也学这招,他这身板怕是经不住一下。
“规矩没说不准用头。” 玄能长老敲着木鱼,面无表情地宣布,“丐帮郭憨,胜!”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好笑,这憨小子的打法,倒是比那些耍阴招的顺眼多了。
古小翠被两个阴极宗女弟子扶起来,捂着腰直哼哼,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郭憨。路过场边的茶水摊时,她假装头晕,扶着桌子喘了口气,趁人不注意,往郭憨刚才没喝完的粗瓷碗里撒了点白色粉末 —— 那是她师父柳如眉给的 “软筋散”,无色无味,喝下去半个时辰,就能让壮汉变成软脚虾。
“这女人,输了还使阴招。” 张天柱站在人群后,看得一清二楚。他刚才就觉得这碗水放在场边不对劲,郭憨打完架准会渴,保不齐就端起来喝了。趁众人围着郭憨道贺,他悄悄走过去,假装被绊倒,手一歪,把粗瓷碗碰倒在地,水洒了一地,还 “哎呀” 了一声:“对不住,手滑。”
古小翠气得差点咬碎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碗碎片踢到一边,嘴里嘟囔着 “真是不好意思”,心里把这多管闲事的童子宗弟子骂了千百遍。
“好小子,有种!” 丐帮老叫花子看得清楚,冲张天柱举了举破碗,“刚才多谢你了!这憨小子要是中了招,我们丐帮的脸就丢尽了!” 他往郭憨那边努嘴,只见盖九公正揪着郭憨的耳朵训话,憨小子举着拳头喊:“我赢了!能换个新碗不?” 盖九公气得翻白眼:“赢了功法,给你换个金碗!镶宝石的那种!”
“还是丐帮实在。” 卖茶老板娘往灶里添了把柴,“你看少林武当,赢了比赛就知道说‘承让’,哪像郭憨,心里想啥全写在脸上。” 她往玉女剑宗那边看了眼,“也就梅姑娘能治住这傻劲 —— 刚才古小翠抛媚眼的时候,我看见梅姑娘的剑穗动了动,怕是想替这憨小子出头呢。”
张天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梅雪莲正站在队伍前,白衣在阳光下晃眼,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出鞘了半寸,寒光闪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梅雪莲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像沾了点胭脂。张天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的水渍,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 直跳。
“下一场,童子宗张天柱对战阳春宗孙小宝!” 玄能长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手里的木鱼敲得震天响,“双方弟子,入场!”
孙小宝磨磨蹭蹭地走上场,袖口鼓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东西。他路过郭憨身边时,故意撞了对方一下,却被郭憨无意识地一肘顶在肚子上,疼得他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报应!” 人群里有人喊,接着是一片哄笑。孙小宝恶狠狠地瞪了郭憨一眼,心里却在打鼓 —— 连这憨小子都这么难对付,张天柱那煞星怕是更不好惹。他偷偷摸了摸袖口的毒针,针尖的寒光映在瞳孔里,像条吐信的蛇。
张天柱慢悠悠地走进场,腰间的五子铜环 “叮当” 响,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他看着对面的孙小宝,突然想起师父华剑山的话 ——“山下的人鬼得很,得防着点”,只是现在他觉得,比起鬼,那些藏在暗处的毒针,才更让人防不胜防。
郭憨被盖九公拽着往场外走,还不忘回头喊:“张天柱,加油!赢了给你吃糖葫芦!” 张天柱笑着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孙小宝的袖口 —— 那里的银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颗冰冷的星。
离第二场比武开始,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卖茶老板娘的铜壶 “咕嘟” 作响,茶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远处梅雪莲的身影,只看见她手里的剑穗轻轻晃动,像在打什么暗号。而张天柱的指尖,已经悄悄扣住了腰间的五子铜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混乱的心绪,一点点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比武,怕是不能像郭憨那样,靠一股子憨劲就能赢了。孙小宝的毒针,阳春宗的阴招,还有玄悲方丈纸条上的 “残本有问题”,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而他,已经站在了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