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的青石台阶被踩得发烫，日头正毒，晒得看客们脑门上直冒油。杨爱云攥着剑柄的手沁出细汗，指节发白 —— 她今早刚换的月白侠女裙，袖口绣的兰草还泛着新线的光泽，此刻却被对面那厮的眼神剜得快要破洞。
“啧啧，峨嵋派的小娘子就是水灵，这细皮嫩肉的，挨一下怕是要哭三天？” 秦寿生晃着脑袋绕擂台踱圈，青布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乱糟糟的黑毛，活像刚从猪圈里拱出来的野猪。他那双眼珠子黏在杨爱云身上，从发髻上的玉簪滑到腰间的佩剑，最后停在裙摆扫过脚踝的弧度上，嘴角的哈喇子差点滴到鞋面上。
周围哄堂大笑，有邪派弟子吹着口哨起哄：“秦师兄收了她！正好缺个暖床的！” 正派这边却骂声连片，少林的开明和尚急得结巴：“你、你这淫贼，休、休得胡言！”
杨爱云脸颊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她爹临终前给她削的桃木剑还别在腰间，此刻恨不得抽出来直接戳烂那张油腻的脸。“邪魔歪道少废话！” 她手腕一翻，长剑 “噌” 地出鞘，剑光在日头下晃出亮斑，“接招！”
话音未落，人已如柳絮飘出，剑尖斜挑秦寿生右肩，正是峨嵋剑法里的 “春燕衔泥”，看着轻巧，实则藏着七分狠劲。谁料秦寿生不闪不避，反而往前凑了半寸，故意让剑锋擦着衣襟掠过，同时右手 “呼” 地扬起，五根手指弯成鹰爪状，直扑杨爱云胸前 —— 这哪是过招，分明是耍流氓！
“无耻！” 杨爱云惊得急忙收剑回挡，手腕翻转间剑脊磕向秦寿生手腕。她自幼在峨嵋山练剑，腕力惊人，本以为能磕断这淫贼的骨头，谁知对方手腕像抹了油，顺着剑脊一滑，竟贴着剑身摸了上来，指尖眼看就要碰到她的手背。
“小娘子手软得很呐。” 秦寿生笑得露出黄牙，另一只手偷偷往靴筒里摸去。
杨爱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猛地旋身，左脚尖点地，右脚带着风声扫向秦寿生面门，同时左掌推出，掌风里裹着细碎的白霜 —— 这是 “飘雪穿云掌” 的起手式，能冻得对手经脉发麻。她寻思着先逼退这无赖，再用剑法好好教训他。
哪承想秦寿生比泥鳅还滑，身子往后一仰，几乎贴到地面，躲过扫腿的同时，竟就地打了个滚，像条蛆似的往杨爱云脚边钻。杨爱云吓得赶紧跳开，余光瞥见他滚过的地方留了串灰黑色的粉末，混在擂台的尘土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哈哈哈，小娘子跳得真高！” 秦寿生趴在地上还不忘调笑，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黑瓷瓶，“闻闻哥哥这宝贝？保管你骨头都酥了。”
杨爱云暗道不好，记得师父说过合欢宗的邪门功夫里有迷魂香，忙屏住呼吸，长剑舞成一团白影护住周身，同时左掌连拍，掌风卷起地上的粉末，想反打回去。可那粉末遇风就散，根本聚不成团，反倒被她自己的掌风带得飘了小半擂台。
“傻姑娘，这‘销魂散’得伴着热气才管用。” 秦寿生突然怪笑，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你掌风里带的寒气，正好帮我把药性压着呢。”
这话刚说完，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爪法变得凌厉起来，“勾魂爪” 招招指向杨爱云手腕、脚踝这些关节处，像是真想把她抓来捆上。杨爱云被缠得心烦意乱，剑法渐渐乱了章法，忽觉鼻尖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庙里烧的劣质线香，闻着不打紧，可眼皮却慢慢发沉。
“不好！”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刚才那滚过的粉末 —— 原来不是直接用的，是先撒在地上，等自己呼吸急促了，再用体温蒸发出药性！这淫贼看着蠢，心思倒毒得很。
急中生智间，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脑子清醒了几分，随即剑招一变，使出 “峨嵋九阳功”，内力往剑尖一逼，剑身顿时腾起层淡淡的白雾，将那甜香挡在三尺之外。这是她压箱底的功夫，本想留到后面对付强手，如今却被个无赖逼得不得不使。
“哟，还有点本事。” 秦寿生见迷香不管用，也不恼，突然怪叫一声，双手往腰间一摸，竟掏出个绣着鸳鸯的红绸帕子，扬手就往杨爱云脸上甩。那帕子看着轻飘飘的，飞在空中却带着股腥气，显然浸了别的东西。
杨爱云挥剑去斩，红绸帕子却像活的似的，在剑风里打了个旋，绕过剑锋缠向她的手腕。这一下变起仓促，她急忙撤剑回抽，谁知秦寿生就等着这一刻，右脚 “砰” 地跺在地上，擂台板震得杨爱云脚底板发麻，趁她身形微晃的瞬间，左掌带着股黏腻的劲风拍了过来。
这掌看着软绵绵的，杨爱云却不敢硬接，听师父说合欢宗的 “销魂诀” 就藏在这种阴柔掌法里，沾着就会浑身发软。她急忙侧身躲闪，谁料秦寿生这掌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脚下 —— 他借着跺脚的力道，将藏在鞋底的另一种黄色粉末震了起来，正好扑在杨爱云躲闪的方向。
“咳咳！” 粉末钻进鼻孔，又辣又呛，杨爱云顿时咳得弯下腰，眼泪直流。她知道自己中了招，想提内力逼出粉末，可丹田像是被棉花堵住，浑身使不出力气，手里的剑 “当啷” 掉在地上。
“小美人，这下没辙了吧？” 秦寿生慢悠悠走过来，抬脚把剑踢到擂台边，然后蹲在杨爱云面前，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跟哥哥回合欢宗，保你……”
“滚！” 杨爱云用尽最后力气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正打在秦寿生脸上。
秦寿生抹了把脸，非但不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够烈！我喜欢！” 说着就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住手！” 擂台边突然炸响一声怒喝，玄康大师那络腮胡气得直抖，手里的念珠捏断了两根，“比武就比武，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秦寿生耸耸肩，故作委屈：“大师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功夫，她自己扛不住怪谁？” 他虽嘴上硬气，却也不敢真在少林高僧面前太过放肆，拽着杨爱云胳膊的手松了松。
杨爱云趁机猛地一挣，却浑身发软，反而往前倒去，正好撞进秦寿生怀里。那厮得寸进尺，竟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呵气如兰：“小娘子投怀送抱，盛情难却啊。”
“我杀了你！” 杨爱云气得眼前发黑，抬手想打，胳膊却被牢牢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寿生那张油腻的脸越凑越近。
“够了！” 玄康大师怒喝着就要跳上擂台，忽听 “啪” 的一声脆响 —— 杨爱云用尽全力，一头撞在秦寿生鼻子上。
“嗷！” 秦寿生捂着鼻子惨叫，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你这疯婆子！”
趁他松手的瞬间，杨爱云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擂台柱子勉强站稳，恶狠狠地瞪着他，嘴唇咬得发白。
秦寿生捂着鼻子直跳脚，骂骂咧咧道：“算你狠！不过你输了是板上钉钉的事，裁判，赶紧宣布结果啊！”
玄康大师气得胸脯起伏，可规矩就是规矩，杨爱云兵器脱手，又站不稳，确实算输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合欢宗秦寿生…… 胜！”
“耶！” 秦寿生得意地挥了挥拳头，临走前还冲杨爱云做了个鬼脸，“小美人，后会有期！”
杨爱云看着他那副嘴脸，又气又急，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幸好旁边的峨嵋师姐们早冲了上来，赶紧把她抬下去施救。
擂台边的看客们议论纷纷 ——
“这合欢宗的功夫也太下作了！”
“没办法，谁让峨嵋派的小娘子太较真呢？”
“我看那秦寿生鼻子得多肿几天，也算报应了……”
阳光依旧毒辣，擂台板上的血迹和粉末混在一起，被日头晒得泛出古怪的颜色，像极了这场不光彩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