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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20 08:21:13

日头爬到头顶时,擂台边的阴影缩成一小团,看客们的影子都踩在自己脚底下。袁新揣着袖子慢悠悠走上台,灰布道袍上还沾着早上啃的油饼渣,走到台中央突然打了个饱嗝,引得台下哄笑 —— 这憨和尚昨天还在伙房帮厨,谁也没想到他能一路混进第二轮。

对面的白自常像片雪花飘上台,白衣白裤白靴子,连头发都用白绸子系着,站在袁新旁边,活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豆腐。他手里的剑鞘也是白的,镶着细碎的银片,在日头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说这位白衣兄弟,” 袁新背着手绕对方转了两圈,脚底下踩着细碎的步子,正是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却被他走出了逛菜市场的悠闲,“你这脸白得跟糊了三层粉似的,是天天躲屋里绣花,没空晒太阳?”

白自常眼皮都没抬,嘴唇抿成条直线。他袖口绣着朵白梅,针脚细密得能数清花瓣纹路,袁新瞅着眼熟,突然一拍大腿:“哎!你这手艺跟葵花宗那老太监有得一拼!”

这话刚出口,白自常的眼神 “唰” 地冷了下来,像两柄小刀子扎得人后背发寒。他还是没说话,右手却轻轻搭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像玉石。

“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袁新挠挠头,刚想再说点什么,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 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可鼻尖已经嗅到了铁器的寒气。

“我娘嘞!” 袁新头发根猛地炸开,身子像被风吹的芦苇秆往旁边一歪,“噌” 的一声,白自常的追魂剑擦着他的僧袍刺进擂台板,三寸长的剑尖从木板另一面透出来,还在嗡嗡发抖。

这一剑快得离谱,台下有懂行的倒抽冷气:“是葵花宝典的功夫!”

袁新吓得后背全是冷汗,刚才要是慢半分,肚子就得被戳个窟窿。他再不敢嬉皮笑脸,脚尖一点地,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绕着白自常打转,像只被猫追的耗子:“你这剑快是快,就是准头差了点 ——”

话音未落,白自常手腕一拧,嵌在木板里的剑突然拔出来,带着股劲风横扫。袁新急忙矮身,剑锋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掉了几缕头发。他刚想跳起来,就见白自常左手一扬,三枚亮晶晶的东西直奔面门而来,阳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

“又来阴的!” 袁新骂了句,身子像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个圈,绣花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柱子上,针尖还在颤动。他这才看清,针尾竟还系着几缕红丝线,看着倒像姑娘家绣花用的。

“太监就是不学好,打不过就扔暗器。” 袁新一边跑一边嘟囔,脚底下却不敢停。白自常的剑招越来越密,追魂剑真跟长了眼睛似的,不管他怎么绕,剑锋总在眼前晃悠。有时候明明看着躲开了,后颈却能感觉到剑风扫过,汗毛都竖起来了。

台下的看客们看得直揪心。武当派的宋光桥捋着胡子叹气:“逍遥派的凌波微步果然精妙,可这袁新太散漫,要是能正经些……” 话没说完,就见袁新被剑风逼得差点撞上台边的柱子,吓得他赶紧改口,“哎哟!”

袁新其实心里也发慌。他这凌波微步看着轻松,实则耗内力,白自常的剑招却没半点松懈的意思,跟粘人的狗皮膏药似的。更要命的是这小子太安静,打了这么久没吭过一声,只有剑锋破空的 “嗖嗖” 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喂!你哑巴了?” 袁新边躲边喊,“赢了我也没人给你鼓掌!”

白自常突然变招,剑招陡沉,直刺袁新下盘。袁新急忙跳起来,却见对方早等着他,左手成爪,指尖带着股寒气抓向他的腰眼 —— 是葵花点穴手!这一下又快又准,袁新眼睁睁看着爪子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猛地往后一仰,后腰撞在擂台板上,“咚” 的一声闷响,总算躲开了要害,可肋下还是被指甲划了道血口子。

“嘶 ——” 袁新疼得龇牙咧嘴,刚想爬起来,就见白自常一脚踩过来。他赶紧一个驴打滚,躲开的瞬间,突然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脚踝 —— 这是北冥神功的起手式,只要沾上就能吸对方内力。

谁料白自常像背后长了眼睛,脚腕一翻,躲开他的手掌,同时剑身往下一压,“当” 的一声拍在袁新的手背上。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劲,袁新疼得差点叫出来,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你这剑是铁做的还是石头做的?” 袁新甩着手跳起来,“就不能轻点?”

白自常还是没理他,突然转身走向擂台中央,背对着袁新站定。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看着竟有些孤零零的。

袁新愣了愣:“这是认输了?” 刚想上前,突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正横在脚边。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周围,好几处都缠着这种线,纵横交错,像张看不见的网。

“好阴险的家伙!” 袁新后脖颈子冒冷汗。刚才只顾着躲剑和暗器,压根没注意这孙子啥时候布了陷阱。这些银线看着细,可刚才那绣花针都能钉进木头里,这线要是被缠住,还不得被切成片?

白自常这时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嘴角勾起个冷笑,看着像冰碴子。他突然动了,不是攻向袁新,而是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那根银线被剑风带动,突然绷直,正好挡在袁新后退的路上。

“玩阴的是吧?” 袁新咬了咬牙,突然往斜前方冲。他算准了白自常会往那边挥剑,果然,追魂剑带着风声扫过来。就在剑锋离胸口不到三寸时,袁新猛地矮身,像球似的滚了过去,同时右手在地上一按,借着反作用力跳起来,直奔白自常面门。

这一下出乎白自常意料,他急忙收剑回挡,可袁新的速度更快,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袖。“抓到你了!” 袁新嘿嘿一笑,北冥神功刚要运起,突然觉得手心一凉 —— 白自常的袖子竟然被他扯了下来,露出里面苍白纤细的手腕,皮肤比姑娘家还嫩。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白自常的剑已经到了。袁新急忙撒手,可还是慢了点,左肩被划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灰布僧袍。他踉跄着后退,脚底下突然一绊,这次是真躲不开了,“啪” 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颈就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力道不大,却压得他喘不过气。袁新偏过头,看见白自常的脸就在眼前,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追魂剑的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寸许,能闻到剑身上淡淡的腥味。

“服不服?” 白自常的声音尖细得像刮玻璃,听得人耳朵疼。

袁新瞪着他,胸口的气没处撒,突然嘿嘿笑了:“服了服了,你厉害。不过你这头发该剪剪了,跟个姑娘似的。”

白自常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脚下的力道重了些。袁新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犟嘴:“咋?说不得?是不是练那破宝典把脑子练坏了?”

“认输!” 白自常的剑尖又往下压了压,划破了袁新脖子上的皮肤,渗出血珠。

“算你狠!” 袁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认输!”

白自常这才抬脚,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打斗只是掸掉了衣袖上的灰。他转身就往台下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袁新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被逍遥派的师兄弟们扶起来。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咧着嘴笑:“那孙子也就速度快点,真论力气,他连我半招都接不住……” 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周围的看客们议论开了 ——

“葵花宗的功夫也太邪门了,速度快得不像人!”

“袁和尚也够能撑的,换别人早被戳成筛子了。”

“我瞅着白自常那手,怎么跟姑娘似的?”

“你没听说吗?练葵花宝典得先自宫……”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袁新被师兄弟扶着往台下走,听见这话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白自常消失的方向,摸着下巴嘟囔:“怪不得那么爱用绣花针,原来是这么回事……”

日头还是那么毒,擂台板上的血迹被晒得发黑,混着刚才掉落的头发和银线,看着乱糟糟的。远处传来下一场比赛的锣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仿佛刚才这场惊心动魄的比试,不过是这场武林大会里一个不起眼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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