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像团火，把演武场的青石地烤得能煎鸡蛋。开明站在白圈里，新换的檀木棍被汗水浸得发亮，棍梢在地上划着圈，把影子搅成团乱麻。他左手缠着圈白布，那是慧能刚给他裹的，说 “能防绣花针”，可结巴的毛病比早上更厉害了，对着台边喊：“白…… 白自常，出…… 出来！” 声音被热风刮得七零八落，听得人心里发紧。
铁匠铺的老板把烧红的铁块往铁砧上一放，“哐当” 一锤砸出串火星，火星落在地上，烫出个个小黑点。他光着膀子，肌肉上的汗珠闪着油光，往场里瞥了眼：“少林的棍法，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 老板抡着锤子，铁块在他手下慢慢变成把菜刀，“你看开明这棍子，比寻常长枪还长半尺，刚才热身时那几下‘拨草寻蛇’，把地面划得跟蜘蛛网似的 —— 这是把‘疯魔杖法’和‘达摩棍法’融在一起了，既有疯劲，又有章法，比他师兄慧能的纯疯魔路子厉害多了！” 他往白自常站的方向啐了口，“葵花宗的剑再快，能快过棍子的圈？除非他能钻地缝！”
穿灰袍的老道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从袖中摸出个罗盘，指针在盘上乱转，像是受了什么干扰。“可惜了这身好轻功。” 老道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葵花宗的《追魂剑》分七层，白自常这小子练到第五层‘鬼影闪’，能在十步内连变三个方位，寻常人别说打他，连看都看不清。” 他用拂尘指着演武场边缘的柳树，柳枝无风自动，“可他忘了，快剑最怕硬桥硬马的功夫。少林弟子练的《金刚经禅功》，讲究‘以静制动’，你动得越快，他看得越清，就像水田里的泥鳅，再滑也逃不过渔网。” 老道突然叹了口气，“想当年欧阳长虹练《葵花宝典》，也是一味求快，结果走火入魔，现在还得靠吸人精血续命，白自常怕是要步他后尘。”
白自常出场时，白衣在烈日下泛着冷光。他换了身更紧身的衣服，腰间的剑鞘上，金丝线绣的葵花图案被汗水浸得发亮，针脚里藏着的绣花针隐约可见 —— 这次他学聪明了，把针藏得更隐蔽，袖口还多了个暗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上午的账，该算了。” 他的声音比冰镇的井水还冷，眼神扫过开明的棍子，像在估量该从哪里下刀。
开明把红布往棍梢缠了缠，深吸一口气，突然举起棍子往地上一顿，“咚” 的一声震起片尘土。这是 “达摩棍法” 的起手式 “立地成佛”，看似笨拙，实则把周身三尺内的动静全纳入感知。他结巴着喊：“你…… 你的针…… 不…… 不管用！” 话虽磕巴，气势却比早上足了十倍。
“试试就知道。” 白自常突然动了，身影一晃就到了开明面前，长剑 “噌” 地出鞘，剑光比日头还刺眼，直刺对方的咽喉。这一剑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正是《追魂剑》的杀招 “流光破”，据说能在眨眼间刺穿三枚铜钱。
开明却像早有准备，他不躲不闪，猛地把棍子横在胸前，棍身转得像个陀螺，“叮叮当当” 几声脆响，白自常藏在剑穗里的绣花针全被挡飞了，有的扎进地里，有的弹到观众席上，吓得看客们纷纷躲闪。
“好！” 铁匠铺老板把菜刀往铁砧上一扔，鼓起掌来，“这‘横扫千军’的变式，把棍子使得比盾牌还稳！白自常的针再密，也钻不进这圈里！”
白自常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想到这结巴和尚居然能破解他的 “暴雨针”，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追魂剑》最忌心浮气躁，可他一想到欧阳长虹的叮嘱 ——“拿不到残本，就提头来见”，手就忍不住发抖。他突然变招，剑势陡变，不再追求速度，反而每一剑都带着股阴柔的力道，缠着棍子游走，像是想把开明的力气耗尽。
“这是‘缠丝剑’的路数！” 灰袍老道的罗盘指针突然停了，指着白自常的方向，“他想把少林棍法的刚劲引偏，再找机会下杀手 —— 可惜啊，少林棍法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你缠得越紧，他的反击越狠。”
果然，开明突然大喝一声，虽然还是结巴：“你…… 你完了！” 他猛地把棍子往回一收，同时手腕翻转，棍梢像条灵蛇，顺着剑脊往上爬，“啪” 地撞在白自常的虎口上。白自常只觉得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再想收招已经来不及 —— 开明的棍子突然缠上剑身，像条铁锁链，越收越紧。
“嘿！这招‘灵蛇锁喉’，比我打铁还利索！” 铁匠铺老板看得直搓手，“你看他往回收的力道，正好顺着白自常的剑势，既省力又管用，这傻小子看着结巴，心里亮堂着呢！”
白自常急得额头冒汗，他拼命想抽回剑，却发现棍子像生了根似的缠在上面，越是用力，勒得越紧。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开明的脚没动 —— 这和尚居然站在原地没挪步，全靠手腕的巧劲在控制局面！
“给我撒手！” 白自常的耐心彻底耗尽，突然弃剑用掌，左掌带着股阴风拍向开明的面门 —— 那是葵花宗的《蚀骨掌》，中者皮肉会慢慢溃烂，比绣花针还毒。
可开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借着对方弃剑的瞬间，突然往前一送棍子，缠在剑上的力道 “唰” 地松开，同时右手猛地一拽，白自常的长剑 “哐当” 落地，被开明用脚踩住，而他的棍子，则像长了眼睛似的，顶在了白自常的脖子上。
“你…… 你输…… 输了！” 开明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可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玄康大师的戒尺往台上一拍：“少林开明，胜！”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 这俩结巴师兄弟，今天算是给少林长脸了。
白自常被两个葵花宗弟子架起来时，眼睛里像要喷出火。他死死盯着开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开明拄着棍子，虽然还在喘气，却梗着脖子回：“我…… 我不怕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引得又是一阵叫好。
“师…… 师兄，我…… 我赢了！” 开明一瘸一拐地走到慧能面前，脸上的泥和汗混在一起，像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花猫。慧能拍着他的肩，结巴得更厉害了：“好…… 好样的！我…… 我就知…… 知道你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半天说不完一句整话，急得旁边的小和尚直跺脚，恨不得替他们把话说完：“赢了！你们赢了！快说点别的！”
张天柱站在人群后，看着这对结巴师兄弟，忍不住笑了。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禅房门口时，笑容突然僵住 —— 梅雪莲正站在那里，手里的剑鞘上沾了点黑灰，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淡淡的腥气飘进鼻子，那味道和昨天潘小凤黑袍上的一模一样，是魔教《地魔神功》练到深处才有的气息！
“这丫头，怕是跟魔教的人接触过。” 铁匠铺老板收拾着工具，往梅雪莲那边瞥了眼，“淑女天剑宗的《少女心经》最忌阴邪之气，她剑鞘上的灰，怕是会坏了内功根基。” 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林晓芙师太年轻时，就是因为被魔教长老的《地魔神功》伤了经脉，才提前退隐的，难道梅雪莲……”
张天柱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起早上梅雪莲的手势，想起藏经阁的方向，突然明白那不是提醒，而是求助。这姑娘怕是遇到了麻烦，还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他。
灰袍老道收起罗盘，拂尘往地上一扫，扫起的尘土里，混着点银白色的粉末 —— 那是白自常剑鞘上的金丝线被磨掉的碎屑。“葵花宗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道的声音像预言，“欧阳长虹的《葵花宝典》练到第九层，能隔空伤人，开明这小子，怕是要多加小心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开明和慧能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结巴还在那边你一句我一句地 “交流”，急得小和尚们围着他们转圈。张天柱却没心思看笑话，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梅雪莲的剑鞘上，那点黑灰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摸了摸袖中那半张骷髅头纸条，突然想起潘小凤腰间的蛇形玉佩 —— 地魔神功是葵花宗和化功宗都练的功法，这黑灰到底来自哪一派？梅雪莲又为什么会沾上？
远处传来白自常的怒喝，夹杂着葵花宗弟子的脚步声。张天柱握紧腰间的五子铜环，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查清楚。
而那对还在结巴对话的师兄弟，丝毫没察觉，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演武场的阴影里慢慢酝酿。张天柱望着梅雪莲走进禅房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下午的阳光再烈，也照不透藏在角落里的那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