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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5-08-20 08:21:13

午后的日头把演武场烤得像口大铁锅,青石地上的血迹被晒成了深褐色,混着早上没扫净的药粉,散发出股古怪的味道。开明刚被慧能扶下台,郭憨就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一颠一颠地往场中央跑,碗里的水晃出大半,溅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洇出片深色的痕迹。

“这憨小子,命倒好。” 丐帮的老叫花子用破碗接住屋檐滴下的雨水,浑浊的眼珠里映着郭憨的背影,突然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想当年洪七公帮主的降龙十八掌,讲究‘刚柔并济’,到了鲁长老手里,只剩个‘刚’字,再到这傻小子,竟练出个铁头功……” 他突然提高嗓门,对着场中喊,“憨小子!用掌!别总用头!” 喊完又叹气,“可这股蛮力,倒真有几分当年帮主的影子 —— 那年帮主在黑风寨,一掌拍塌了三层楼,震得山贼屁滚尿流,跟这傻小子撞人的架势,一模一样!”

酒楼的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算盘打得 “噼啪” 响,算珠碰撞的脆响里,他时不时往场中瞟一眼。“华山派这局悬了。” 他拨弄着算珠,把 “季冲” 的名字划掉,换上 “郭憨”,“《紫霞神功》讲究‘内力如潮,绵长不绝’,季冲这小子偏偏爱喝酒,丹田的真气被酒精冲得七零八落,哪能跟郭憨的纯刚之力比?” 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要是换作康君威掌门来,以《紫霞神功》的绵劲卸开铁头功,再用《华山剑法》的‘苍松迎客’封喉,郭憨这傻小子怕是撑不过十招 —— 可惜啊,这醉鬼把好功夫全浪费在酒坛里了。”

季冲踩着醉步进场时,酒葫芦还在腰间晃悠,里面的 “女儿红” 洒了一路,香气引得郭憨直抽鼻子。“我说憨兄弟,” 他举着葫芦笑,“咱商量个事,你要是认输,我请你喝三坛好酒,比盖帮主的烧刀子带劲多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眼睛却盯着郭憨手里的粗瓷碗 —— 刚才古小翠往碗里撒药粉时,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懒得戳穿,想看看这傻小子中招后会出什么洋相。

郭憨攥着碗的手更紧了,脸红得像庙里的关公:“不…… 不喝!赢…… 赢了有金碗!” 他满脑子都是玄悲方丈的承诺,压根没听出季冲话里的门道。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人撞了自己一下,低头一看,张天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的空葫芦 “啪” 地掉在地上,正好把他的粗瓷碗碰倒,水洒了一地,还 “哎呀” 了一声:“对不住,脚滑。”

“你…… 你赔我水!” 郭憨急得直跺脚,那是他好不容易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甜丝丝的最好喝。张天柱却从怀里摸出个水囊,塞给他:“喝这个,比你的甜。” 郭憨半信半疑地打开,一股清冽的泉水味飘出来,他 “咕咚咕咚” 灌了大半,抹着嘴笑:“谢…… 谢谢。” 他没注意,张天柱把洒在地上的水用脚抹匀时,鞋底沾着的药粉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 —— 那是古小翠的 “软筋散”,遇水才显形。

“开始!” 玄能长老的木鱼敲得有气无力,他显然对这场比赛没什么兴趣,满脑子都是早上玄悲方丈的话 ——“盯紧郭憨,有人要对他下手”。

季冲的剑 “噌” 地出鞘,剑光像道冷电,直刺郭憨的肩头,正是《破剑式》的起手式 “力劈华山”。按他的算计,郭憨中了软筋散,此刻该浑身发软,任他拿捏,可剑尖刚要碰到对方的粗布褂子,就被一股蛮力震得反弹回来,“当” 的一声撞在自己胸口,疼得他打了个酒嗝。

“你…… 你没软?” 季冲的醉眼突然睁大,看着郭憨瞪圆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 —— 这傻小子的水被换了!他往人群里扫了眼,正好对上张天柱的目光,对方冲他举了举空水囊,嘴角还沾着点泉水渍,显然是这小子搞的鬼。

“打…… 打你!” 郭憨把水囊往怀里一塞,突然一头撞过去,速度比早上撞古小翠时快了半分,头顶还沾着没擦净的糖葫芦渣,像只发怒的刺猬。

季冲慌忙跳开,脚下却被自己洒的酒滑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他本想用《破剑式》削郭憨的腿弯,却见对方突然伸手,像抓小鸡似的抓住他的脚踝,粗粝的掌心带着股蛮力,捏得他骨头 “咯吱” 响。

“哎哟!” 季冲没料到他来这么一手,被拽得失去平衡,“扑通” 摔了个四脚朝天,酒葫芦从腰间飞出去,滚到郭憨脚边,里面的酒全洒了。

郭憨低头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你…… 你输了!” 他举起拳头,却没往下砸,只是挠着头站在原地 —— 盖九公说过,打赢了不能赶尽杀绝,不然不像英雄好汉。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季冲躺在地上,看着郭憨憨笑的脸,突然也笑了,抹了把脸上的灰:“你这傻小子…… 有点意思。” 他撑着地面想起来,却被郭憨按住肩膀:“不…… 不准动!你输了!” 那力道大得像块石头压着,任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我认输!” 季冲笑得更欢了,“算你厉害,行了吧?” 他突然压低声音,“你那水囊里的水,是张天柱换的吧?那小子…… 比你机灵。” 郭憨没听懂,只是傻笑,把他拽起来,像拖死狗似的往台边拉。

玄能长老的木鱼敲得飞快:“丐帮…… 郭憨…… 胜!” 他偷偷往古小翠站的方向看了眼,那姑娘正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旁边的树后闪过个戴面具的影子,快得像道黑烟。

季冲拍着郭憨的肩,酒气喷了对方一脸:“你这铁头功,能撞开少林寺的门不?” 郭憨认真地想了想,往山门的方向瞅了眼:“不知道,试试?” 说着就要往那边冲,吓得旁边的小和尚赶紧抱住他的腿:“憨师兄!不能撞!那门是明朝传下来的!”

“傻小子!” 盖九公捋着胡子笑,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欣慰,“赢了就赢了,别总想着撞东西!”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玄悲方丈的禅房方向努嘴,“还不快去问问你的金碗?”

郭憨眼睛一亮,甩开小和尚就往禅房跑,边跑边喊:“方丈!金…… 金碗!” 路过演武场时,还差点撞翻卖糖葫芦的小贩,引得一片哄笑。

账房先生把算盘珠归位,看着郭憨的背影摇头:“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往华山弟子那边看了眼,季冲正被师弟们扶着,手里还举着个新酒葫芦,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嘴里哼着小曲,丝毫没把输比赛当回事。“这醉鬼,倒看得开。” 账房先生收起账本,“康君威要是在这,怕是要被他气晕过去 —— 华山派的脸,都被这醉鬼丢尽了。”

张天柱站在树影里,摸着怀里的水囊,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他猛地回头,只见古小翠躲在老槐树后,手里的毒针闪着绿光,针尖的毒液滴在地上,把青草腐蚀出个小坑。她旁边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正往她手里递个黑瓷瓶,瓶口的寒气让周围的蚊子都不敢靠近。

“是僻邪宗的‘蚀骨水’!” 丐帮的老叫花子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这玩意儿沾着皮肉,能把骨头化成水!比古小翠的软筋散毒十倍!” 他往面具人的脚边瞟了眼,“穿着葵花宗的靴子 —— 邪派这是勾结在一起了!”

张天柱的心里 “咯噔” 一下。青铜面具、葵花宗的靴子、蚀骨水……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 邪派和魔教在联手对付正派弟子,而郭憨,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远处传来郭憨的欢呼声,他举着个金灿灿的东西跑过来,老远就喊:“天…… 天柱!你看!金碗!” 走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个铜鎏金的供碗,上面还刻着 “佛光普照” 四个字,显然是玄悲方丈哄他的。

“憨小子!那是假的!” 盖九公笑着骂,却没去戳穿 —— 这傻小子开心就好。

郭憨却宝贝似的把供碗抱在怀里,傻笑着说:“真…… 真的!方丈说…… 决赛赢了,换…… 换真金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古小翠站的方向指,“刚才有个红…… 红嘴唇的姐姐,看我的碗流口水!”

张天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古小翠和面具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个冒着黑烟的小坑,坑里的青草全变成了黑色。他握紧手里的五子铜环,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 下一场,该轮到他上场了,而那些躲在暗处的毒针和阴谋,怕是会来得更猛。

夕阳把郭憨抱着铜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笨拙的守护神。张天柱望着藏经阁的方向,那里的残本还在暗格里躺着,而围绕它的明枪暗箭,已经越来越密。他突然很想知道,当郭憨的铁头功对上那些阴毒的邪术,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远处的酒葫芦又掉在了地上,季冲的大笑声混着郭憨的傻笑声,在演武场的暮色里飘得很远。可张天柱知道,这片笑声底下,正有股黑色的暗流在涌动,下一个被卷进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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