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憨抱着铜碗的傻笑声还没散尽，演武场边的铜锣又 “哐当” 响了一声，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张天柱往场中央走时，裤脚还沾着早上洒的泉水渍，五子铜环在腰间晃悠，叮当作响。他刚走到台边，就见秦寿生像条泥鳅似的滑过来，青布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乱糟糟的黑毛，手里还把玩着个绣鸳鸯的红绸帕子。
“小弟弟来得挺早啊。” 秦寿生往张天柱脸上凑，一股脂粉味混着汗臭扑过来，“刚才换水里的把戏挺溜，跟谁学的？不如跟哥哥回合欢宗，保证教你些更带劲的本事。”
张天柱往后退了半步，铜环突然握在手里，五枚黄铜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废话少说，打还是不打？”
“别急啊。” 秦寿生用帕子擦着嘴角，眼睛在张天柱身上溜来溜去，“听说你是童子身？啧啧，练那劳什子童子功有啥意思？不如跟姐姐们…… 哦不，跟哥哥我学学双修大法，保管你知道什么叫人间极乐。”
这话刚说完，台下突然飞来个酒葫芦，擦着秦寿生的耳朵砸在柱子上，酒液溅了他一脸。季冲在人群里举着个新葫芦喊：“淫贼！少放狗屁！”
秦寿生抹了把脸，非但不气，反而笑得更浪：“醉鬼懂什么？这叫雅事。” 他突然脸色一沉，手里的红绸帕子 “呼” 地甩出来，直抽张天柱的脸，帕子边缘泛着诡异的粉色，显然浸了东西。
张天柱早有防备，左脚往斜前方踏出半步，正是童子宗的 “定步桩”，同时左手铜环往上一扬，“当” 的一声撞上帕子。帕子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弹回去，秦寿生只觉一股刚劲顺着帕子传过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心里暗惊：这小子看着憨，内力倒挺纯。
“有点意思。” 秦寿生收起嬉皮笑脸，右手突然成爪，五根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指甲缝里竟渗出暗红色的粉末，“尝尝我的勾魂爪！”
他身形一晃，像头饿狼扑上来，爪风直取张天柱胸口。这爪子看着花哨，实则阴毒，指甲上的粉末是 “化肌散”，沾着皮肉就会溃烂。张天柱却不躲不闪，右手铜环突然横扫，五枚环子连成一片，竟使出了少林棍法的路数 —— 这是他偷偷跟开明和尚学的，此刻用来格挡，倒也得心应手。
“当啷啷” 一阵脆响，爪尖撞在铜环上，迸出火星。秦寿生只觉指尖发麻，这小子的铜环竟像长在身上似的，不管他爪法怎么变，总能精准地格挡。更让他发毛的是，张天柱身上总散着股纯阳正气，让他的销魂诀根本无从施展，就像火遇到了水。
“小杂种！练的什么鬼功夫！” 秦寿生急了，招式变得更狠，勾魂爪专往张天柱的眼睛、咽喉这些要害招呼。台下的合欢宗长老看得直皱眉，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骂：“蠢货！跟童子身硬拼，嫌命长？”
张天柱其实也在冒汗。他的童子无相功虽能护体，可架不住对方招招阴毒。刚才有些没躲利索，衣袖被爪尖划破，露出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串红疹子，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想起清风道长的话：“童子功克邪不克正，对付这些淫邪之徒，要以刚破柔。”
心念一动，张天柱突然变招，铜环不再格挡，反而主动往秦寿生怀里送。这一下出乎对方意料，秦寿生以为他要施展什么绝技，急忙后跳，却见张天柱左脚猛地跺地，擂台板 “咚” 的一声巨响，震得秦寿生脚下发虚。
“就是现在！” 张天柱心里喊，右脚跟进半步，铜环突然脱手飞出，不是打向秦寿生，而是绕着他转了个圈，又飞回自己手里 —— 这是他结合梯云纵的步法创的新招，看着花哨，实则是为了扰乱对方视线。
秦寿生果然被铜环的轨迹晃花了眼，刚想凝神，就见张天柱的拳头在眼前放大。这拳没带什么花哨，就是纯凭蛮力，拳风里裹着纯阳正气，正是郭憨教他的 “笨办法”。
“砰” 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秦寿生胸口。秦寿生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擂台的柱子上，“哇” 地吐出口血，染红了胸前的鸳鸯帕子。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丹田的内力像被戳破的气球，呼呼往外泄 —— 童子功的纯阳之力，专破他这种采补来的邪功。
“你…… 你这是……” 秦寿生指着张天柱，眼里满是惊恐，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惨白，“纯阳无极功？不可能！你明明是童子宗的……”
张天柱没理他，捡起地上的铜环，走到他面前：“认输吗？”
秦寿生咬着牙想运功，可丹田空空如也，连站都站不稳。台下的媚儿想上来帮忙，却被玄康大师的念珠逼了回去：“比武场上，敢插手试试！”
“我认…… 认输……” 秦寿生终于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张天柱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风声，他猛地回头，见秦寿生掏出个小瓷瓶，正想往他身上泼。说时迟那时快，枚铜钱 “嗖” 地飞来，打在瓷瓶上，“哐当” 一声摔碎在地上，流出的绿水把擂台板腐蚀出个小坑。
“不要脸！” 郭憨举着铜碗站在台边，手里还捏着几枚铜钱，显然是他扔的。刚才他一直在台下啃馒头，见秦寿生耍阴招，想都没想就扔出了怀里的铜钱。
秦寿生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玄能长老的木鱼敲得有气无力：“童子宗…… 张天柱…… 胜。”
张天柱走下台时，郭憨举着铜碗凑上来：“天柱，你看！我把坏人打跑了！” 他指的是刚才想偷偷上台的合欢宗弟子，被他用铜碗砸了个正着。
“做得好。” 张天柱拍了拍他的肩，突然发现他胳膊上的红疹子消了，心里松了口气 —— 看来纯阳正气确实能克邪毒。
旁边的梅雪莲递过个小瓷瓶：“这是清心散，敷在伤口上。”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天柱接过瓷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梅雪莲的脸颊泛起红晕，转身就走，白衣飘在夕阳里，像朵害羞的云。
“嘿嘿。” 郭憨抱着铜碗傻笑，“雪莲姐姐对你好。”
张天柱的脸也有点烫，赶紧扯开话题：“你的金碗呢？”
“在这！” 郭憨把碗举得高高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方丈说明天赢了，给我换更大的！”
远处传来季冲的吆喝声，他不知从哪弄来只烧鸡，正招呼郭憨过去吃。郭憨咽了口唾沫，看着张天柱：“我去去就回？”
“去吧。” 张天柱笑着推了他一把，看着他像阵风似的跑向季冲，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刚才在台上，他其实挺紧张，要不是想起郭憨的憨劲，想起梅雪莲的清冷眼神，可能还真对付不了秦寿生的阴招。
他往玄悲方丈的禅房看了眼，窗纸上映着个枯瘦的影子，正对着油灯打坐。张天柱摸了摸怀里的水囊，里面还剩点泉水 —— 早上换给郭憨的，就是这水。当时他看见古小翠往郭憨的碗里撒东西，想都没想就撞了过去，现在想来，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下一场，该是梅姑娘了。” 张天柱望着演武场中央，那里的血迹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块巨大的伤疤。他突然想起刚才秦寿生摔倒时，从怀里掉出来的半张纸条，上面写着 “月圆之夜，藏经阁”。
藏经阁里有什么？为什么邪派都盯着那地方？张天柱握紧了手里的铜环，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得去看看 —— 为了郭憨的金碗，为了梅雪莲的清心散，也为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
远处的烧鸡香味飘过来，混着演武场的血腥味和药粉味，形成种奇怪的味道。张天柱深吸一口气，往梅雪莲离开的方向走去，他得去告诉她，下一场比赛，武当派的吴云龙不简单 —— 刚才他看见吴云龙的靴底，沾着和白自常一样的银线。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侠客，走向未知的江湖。而远处的嬉笑打闹声，像层薄薄的糖衣，裹着底下汹涌的暗流，只等某个瞬间，就会裂开，露出里面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