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地发烫,空气里飘着糖葫芦的甜香和阳春宗弟子身上的汗臭味。孙小宝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挪到场中央,刚才被郭憨肘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这个,他更怕张天柱腰间那五个 “叮当” 响的铜环 —— 早上抽签时,这煞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猪肉。
“都站好了!” 玄能长老的木鱼敲得比刚才更响,他显然对孙小宝刚才的叫骂不满,戒尺在台边敲出火星,“童子宗张天柱对战阳春宗孙小宝,不准用毒,不准暗算,违者取消资格!” 这话简直是为孙小宝量身定做,听得他脖子一缩,悄悄把袖口的毒针往深处塞了塞。
“这老和尚,眼睛倒是亮。” 穿长衫的镖师站在茶摊旁,手里把玩着个铁胆,“可惜阳春宗的人,向来把规矩当放屁。孙小宝他爹当年用《阴阳合欢散》害了邻村王姑娘,最后靠着孙顶天的面子才没被官府抓,现在这小子,怕是青出于蓝啊。” 他往张天柱那边瞟了眼,“也就童子宗的《五子铜环》能治他 —— 这玩意儿是道家法器,环环相扣,专克暗器,当年华剑山老和尚凭这本事,在华山论剑上接住过百晓生的暴雨梨花针。”
旁边挑着菜的农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菜篮子里的黄瓜被震得滚出来两根:“别提那老不正经的孙顶天的弟子!去年他路过我们村,见着我家二丫头长得俊,就想用药,被我男人一扁担打跑了!阳春宗的《吸阴大法》根本就是邪术,练得人不男不女,孙小宝这小子,怕是也没安好心!” 她的大嗓门引得周围人点头,有几个认识王姑娘的,纷纷骂起阳春宗的龌龊事。
张天柱站在场中,五枚铜环在指间转得飞快,环身映着日头,晃得孙小宝眼睛发花。他故意把环子甩得 “叮当” 响,嘴上却笑得和善:“孙兄弟,刚才看你挺能耐,要不咱先比画比画拳脚?” 他越是客气,孙小宝心里越发毛,总觉得这小子在打什么坏主意。
“比就比!谁怕谁!” 孙小宝硬着头皮往前冲,拳头捏得咯咯响,脚下却悄悄挪动,踩在一块松动的青石上 —— 这是他早就看好的机关,只要张天柱靠近,他就能一脚踹翻石头,趁对方躲闪时放毒针。
可张天柱根本不上当,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铜环转得更快了,像五道流光绕着手腕飞。“你倒是过来啊!” 孙小宝急了,往前又跨了两步,正好踩在自己设的陷阱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这傻样,比郭憨还不如。” 卖茶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笑,“阳春宗的功夫讲究‘阴’,得藏着掖着出其不意,他倒好,急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使坏。” 她往梅雪莲那边努嘴,“你看人家梅姑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里全是门道,这才叫高手风范。”
梅雪莲确实没动,白衣在热风里纹丝不动,可握剑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 她看见孙小宝的袖口又鼓了鼓,那是要放毒针的征兆。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心里竟有点替张天柱捏把汗,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我跟他非亲非故,瞎操心什么。”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尤其是看到孙小宝差点摔跤时。
就在这时,孙小宝突然怪叫一声,手腕猛地一抖,三枚乌黑的毒针 “嗖” 地射向张天柱的面门,针尖泛着绿光,显然淬了剧毒。这一下又快又狠,连玄能长老都皱起了眉,戒尺差点敲在木鱼上。
“小心!” 人群里有人喊,郭憨更是急得蹦起来,手里的糖葫芦都甩飞了。
可张天柱像是早有准备,他不躲不闪,手腕一翻,五枚铜环突然脱手飞出,不是直着打,而是在空中画了个圈,正好把三枚毒针套在环里,“叮当” 几声脆响,毒针全被卡在铜环缝隙里。
“这手法!” 镖师眼睛一亮,铁胆 “啪” 地捏在一起,“是童子宗的‘三环套月’!华剑山老和尚年轻时最擅长这招,没想到这小子也学会了 —— 看来传言不假,他真是华剑山的关门弟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天柱脚尖一点,飞身接住落下的铜环,反手一甩,套着毒针的铜环像枚流星,直奔孙小宝飞去。这一下又快又准,正好砸在他屁股上,三枚毒针有两枚扎进布裤,还有一枚擦着皮肉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哎哟喂!” 孙小宝像被马蜂蛰了似的,猛地蹦起来三尺高,捂着屁股原地打转,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耍赖!哪有这么用铜环的!”
“对付你这种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招。” 张天柱慢悠悠地收回铜环,环上的毒针还在闪绿光,“你用毒针暗算的时候,怎么不喊耍赖?”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引得一片叫好。
“该!” 挑菜农妇拍着大腿笑,“让他学他爹使阴招!扎烂他的屁股才好!”
孙小宝又疼又气,脑子一热,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张天柱那边甩 —— 里面装的是《迷魂香》,比古小翠的软筋散厉害十倍,闻着就能让人浑身发软,任人摆布。他爹当年就是用这玩意儿糟蹋了王姑娘,现在他情急之下,竟忘了这东西在阳光下会散得更快。
“小心香粉!” 梅雪莲的声音突然响起,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张天柱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同时抬脚一踹,不是踹人,而是踹向地上的一块碎石。碎石 “嗖” 地飞出去,正好撞在瓷瓶上,把瓶子打飞了。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 地摔在孙小宝脚边,香粉 “噗” 地炸开,像朵粉色的蘑菇云,全撒在了他自己脸上。这小子还没反应过来,吸了一大口,顿时眼神发直,脸变得通红,嘴角流着口水,突然嘿嘿一笑,朝着玉女剑宗的方向张开双臂:“仙女姐姐我来了…… 你看我这屁股,是不是比郭憨的脑袋还硬?”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哄笑。连一直板着脸的玄能长老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木鱼敲得乱七八糟。
“造孽啊!” 阳春宗的长老气得胡子发抖,从队伍里冲出来,一把揪住孙小宝的耳朵,“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阳春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啪” 地给了孙小宝一巴掌,打得他晃了晃,总算清醒了点,可嘴里还在嘟囔:“小翠妹妹…… 你的手真软……”
“还敢说!” 长老又是一巴掌,拽着他的耳朵就往场外拖,孙小宝疼得嗷嗷叫,屁股上的毒针还在扎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回去就告诉你爷爷,让他打断你的腿!”
玄能长老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童子宗张天柱,胜!” 木鱼敲得有气无力,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闹剧。
张天柱收回铜环,往场外走时,正好经过梅雪莲身边。他能感觉到姑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笑意,不像之前那么冷了。他心里一热,刚想说句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潘小凤的声音,又冷又媚:“梅姑娘,下一场该咱们了,可得打起精神来 —— 我的化功大法,可比这毒针厉害多了。”
梅雪莲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猛地转过身,长剑 “噌” 地出鞘,剑穗上的银铃 “叮铃” 乱响,剑尖直指潘小凤:“妖女休得猖狂,我玉女剑宗的《玉女天仙剑》,正好替天行道!”
潘小凤舔了舔嘴唇,黑袍下的白腿轻轻晃动,软鞭在手里转着圈,像条吐信的蛇:“那就试试,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鞭子更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出火花,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张天柱站在旁边,突然觉得刚才的热日好像都变凉了,他攥了攥手里的铜环,环上的毒针还在闪绿光,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梅雪莲握剑的手 —— 指节发白,显然用了全力。
“这俩姑娘,怕是要打出真火。” 镖师收起铁胆,眼神凝重起来,“化功宗的《化功大法》能化内力,玉女剑宗的《玉女天仙剑》讲究以快破巧,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他往潘小凤那边看了眼,“听说潘小凤是化功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欧阳长虹都想把她收为义女,要是她赢了,魔教的势力怕是又要大一分。”
郭憨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往张天柱手里塞:“给你吃!你刚才的铜环玩得比我头撞得还厉害!” 他的糖葫芦沾了不少灰尘,看着有点脏,可张天柱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得牙有点疼。
“你真棒!” 郭憨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比盖帮主还棒!他说赢了给我金碗,等你赢了功法,我把金碗分你一半!”
张天柱被他逗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梅雪莲的剑穗又晃了晃,这次晃得很急,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潘小凤的软鞭梢上,沾着点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倒像是某种剧毒的粉末。
离下一场比武,还有两炷香的时间。孙小宝的惨叫声还在演武场回荡,阳春宗长老的怒骂声越来越远。张天柱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看着场中央对峙的两个女人,突然觉得玄悲方丈那张纸条上的 “残本有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一场藏满了毒针、迷魂香和阴谋的较量。而他,还有那个白衣胜雪的姑娘,已经被卷进了这场较量的中心,想躲,怕是躲不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梅雪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少林的日头,好像比童子宗的山顶,要热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