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宝的惨叫声刚消失在演武场尽头,潘小凤的软鞭就 “啪” 地抽在青石地上,激起一串火星。她站在白圈中央,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裙摆开叉处露出的白腿像雪一样晃眼,手里的七尺软鞭在指尖转着圈,鞭梢沾着的黑色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 正是张天柱刚才注意到的剧毒。
“这妖女,果然没安好心。” 酒楼掌柜提着酒壶,往茶摊老板的碗里倒酒,酒液金黄,在粗瓷碗里晃出涟漪,“化功宗的《化功大法》分三层,第一层化内力,第二层蚀筋骨,第三层最狠,能把人的真气化成毒雾反灌回去。潘小凤这丫头,据说已经练到第二层了,寻常弟子挨她一掌,胳膊就得烂掉。” 他往梅雪莲那边努嘴,“也就玉女剑宗的《玉女剑》能克她 —— 这剑法讲究‘快、准、洁’,剑招里带着清心咒的内力,专破阴邪功法,软鞭这种黏糊糊的兵器,最怕的就是这个。”
旁边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手里的绣花绷子绣得飞快,丝线在布面上绣出朵梅花,像极了梅雪莲剑穗上的图案。“听说林晓芙师太年轻时,就是用《玉女剑》挑断了三个采花贼的手筋。” 穿绿裙的小姑娘压低声音,眼睛却瞟着场中,“她们门派的规矩严得很,弟子碰了男人就得废武功,去年有个师姐多看了眼货郎,就被罚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抄《少女心经》抄得手指都肿了。” 另一个穿粉裙的姑娘捂着嘴笑:“那梅姑娘要是输给潘小凤,会不会被师太罚抄一百遍啊?”
梅雪莲站在对面,白衣胜雪,手里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寒光映得她脸色更白。刚才潘小凤那句 “化功大法比毒针厉害” 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知道,这场比武不仅是为了输赢,更是为了玉女剑宗的脸面 —— 要是连魔教妖女都打不过,以后江湖上谁还会敬她们一声 “女侠”?
“别紧张啊,小美人。” 潘小凤舔了舔嘴唇,软鞭突然往梅雪莲脚边一抽,尘土溅起,迷了对方的眼,“你要是现在认输,我就当没看见你刚才帮张天柱的事 —— 那小子长得不错,就是傻了点,不如跟我回魔教,我帮你把他抢过来?”
“妖女休得胡言!” 梅雪莲猛地偏头,躲开鞭梢的偷袭,剑随身走,“唰” 地刺向潘小凤的手腕,正是《玉女剑》的起手式 “流星赶月”。这一剑又快又急,带起的风声刮得潘小凤鬓角的珠花乱晃,逼得她不得不后撤半步,软鞭回卷,像条长蛇缠向剑身。
“好!” 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华山派的季冲举着酒葫芦,喝得满脸通红,见梅雪莲占了上风,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引得周围人侧目。“这剑招够劲!比我那小师妹的‘落英缤纷’好看多了!” 他这话半是起哄半是真心 —— 玉女剑宗的剑法,本就是江湖上公认最飘逸的,只是平时难得一见。
“这小子,又在发酒疯。” 旁边的丐帮老叫花子撇撇嘴,往地上吐了口痰,“华山派的《独孤九剑》是厉害,可季冲这小子整天醉醺醺的,再好的功夫也练废了。听说康君威好几次想把他逐出师门,都被古风扬长老拦了 —— 那老头年轻时也爱喝酒,怕是在这小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了。”
场上的两人已经斗到了白热化。梅雪莲的《玉女剑》招招不离潘小凤的要害,剑尖的寒光像追命的符,逼得对方只能靠软鞭防御;潘小凤则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软鞭时而化作长蛇缠剑,时而化作流星点穴,黑袍翻飞间,白腿闪过的频率越来越快,看得场边几个年轻弟子眼睛发直。
“不要脸!” 梅雪莲被对方裙摆开叉处晃得心烦,剑招越发凌厉,“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别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这话其实是气自己 —— 明明该专心比武,却总被潘小凤的小动作分神,尤其是对方故意往她耳边吹气时,鬓角的发丝都跟着发痒。
“比武嘛,赢了才算本事。” 潘小凤坏笑着,软鞭突然变招,不是攻向梅雪莲的身侧,而是往她脸上甩去,鞭梢带着的黑色粉末在阳光下划出道弧线。这一下又阴又毒,显然是想让梅雪莲毁容。
“小心!” 张天柱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点急。梅雪莲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偏头,粉末擦着脸颊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滋滋” 冒出黑烟,树皮瞬间烂了个洞。可她的头发却被鞭梢扫到,几缕青丝散落下来,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竟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艳色。
“啧啧,更俊了。” 潘小凤笑得更欢,软鞭缠上梅雪莲的剑,突然往回猛拽,想把对方的兵器夺过来。她算准了梅雪莲内力不如自己,这一下定能让她踉跄。
可梅雪莲却借着这股拉力,身体突然前倾,像片被风吹动的柳叶,剑尖直指潘小凤的胸口,距离不过三寸,再进一分就能刺穿对方的黑袍。这招是《玉女剑》的险招 “飞燕穿柳”,靠着借力打力,把防御变成了致命一击,连站在台边的玄能长老都忍不住点头。
“好功夫!” 酒楼掌柜的酒碗差点脱手,“这才是玉女剑宗的真本事!林晓芙年轻时,就凭这招赢过魔教三大长老,没想到梅雪莲小小年纪,竟练得如此纯熟!”
潘小凤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惊得往后急跳,黑袍被剑尖划破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她跳得太急,裙摆开叉处裂得更大了,白腿几乎整个露在外面,引得场边一片吸气声。
张天柱站在人群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白影,脑子里 “嗡” 的一声,连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想起师父说的 “女人是老虎”,可眼前这景象,怎么看都不像老虎,倒像是山里最烈的酒,闻着就让人头晕。
“啪!” 一棍敲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却把他敲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慧能正举着禅杖瞪他,结巴着说:“出…… 出家人,不…… 不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眼神里的 “色即是空”,傻子都懂。
张天柱的脸 “唰” 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可耳朵却忍不住往场中凑。只听潘小凤笑着说:“小美人,这么凶做什么?不如跟我回魔教,我教你几招让男人乖乖听话的本事,保管张天柱那傻小子对你服服帖帖。”
“你无耻!” 梅雪莲的脸比刚才更红,像是被泼了胭脂,剑招却越发狠厉,“我玉女剑宗的弟子,岂会学你这些歪门邪道!” 她的剑尖在潘小凤的黑袍上划开数道口子,每一道都离要害只差毫厘,显然是想教训对方,又不想真下杀手。
“真是可惜了。” 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们咬着帕子笑,“听说梅姑娘是玉女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林晓芙师太早就想把掌门之位传给她,要是因为这场比武破了戒,怕是要被逐出师门了。” 另一个姑娘反驳:“你懂什么,这叫真性情!总比那些整天把‘守身戒’挂在嘴边的老古板强。”
两人斗了足足百招,场地上的白圈被踏出片尘土,梅雪莲的发丝乱了大半,潘小凤的黑袍也成了破布,可谁都没占到绝对上风。《玉女剑》的快对《化功大法》的阴,就像烈火碰着寒冰,一个想速战速决,一个想拖延耗力,看得围观者都捏了把汗。
“再这么打下去,梅姑娘怕是要吃亏。” 酒楼掌柜摸出个玉佩把玩,玉佩上的纹路被盘得发亮,“玉女剑宗的内力讲究纯净,不耐久战,潘小凤的《化功大法》却越拖越占便宜,你看她现在呼吸平稳,显然还留着后手。”
果然,潘小凤突然卖了个破绽,软鞭垂在地上,像是力竭了。梅雪莲以为有机可乘,剑随身走,直刺对方心口,这一剑又快又准,眼看就要得手,却见潘小凤突然笑了,眼神里闪过丝狡黠。
“不好!” 张天柱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喊出声,就见潘小凤的左手突然往梅雪莲的手腕抓去,掌心泛着淡淡的黑气 —— 那是《化功大法》的起手式,只要碰到皮肉,就能顺着经脉吸走内力。
可梅雪莲也不是傻子,她见对方笑得古怪,立刻收剑后退,剑尖在潘小凤的手腕上划开道血口,虽然没伤到筋骨,却逼得对方不得不收手。两人再次拉开距离,都喘着粗气,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忌惮。
“晚上来后院。” 潘小凤突然凑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软鞭在梅雪莲的剑穗上轻轻勾了下,“我给你看样东西,关于你那半块梅花佩的。” 她说完,突然往地上一坐,捂着流血的手腕喊:“我认输!这小美人太凶,我打不过!”
全场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占了上风的潘小凤会突然认输,连玄能长老都愣了愣,敲木鱼的手停在半空。
梅雪莲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刚才潘小凤的话像根针,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 梅花佩?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半块玉佩?还知道另一半在张天柱那里?
“玉女剑宗梅雪莲,胜!” 玄能长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可梅雪莲却没心思高兴,她看着被弟子扶下去的潘小凤,对方回头时冲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打得好!” 季冲举着酒葫芦喊,酒液洒得衣襟都湿了,“这才叫江湖儿女!比那些只会念经的老和尚强多了!” 他这话引得少林弟子不满,却没人真跟个醉汉计较。
张天柱挤过人群,捡起地上的糖葫芦,上面沾了不少泥,却舍不得扔。他走到梅雪莲身边,见她还在发愣,犹豫着说:“你…… 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梅雪莲猛地回过神,脸颊的红晕还没退,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可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气,反而像是在掩饰什么。她转身想走,却被张天柱拉住袖子,对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
“我…… 我看见她鞭梢有毒。” 张天柱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却不敢看她,“你小心点。”
梅雪莲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她的剑穗上,那枚小小的梅花形玉佩晃了晃,正好被跟过来的慧能看见。
“这…… 这玉佩……” 慧能结巴着,突然想起什么,却被张天柱一把捂住嘴。
“大师,看破不说破。” 张天柱冲他挤挤眼,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她…… 她是个好姑娘。”
慧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梅雪莲的背影,又看看张天柱泛红的耳根,突然敲响了手里的禅杖,“铛” 的一声,像是在替这两个年轻人敲开什么心结。
演武场的日头渐渐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却谁都没真的走开。潘小凤的笑声还在风里飘,那句 “晚上来后院” 像根钩子,不仅勾着梅雪莲的心,也让张天柱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抬头望向玉女剑宗弟子休息的禅房方向,突然觉得,这少林的夜晚,怕是比白天还要热闹。而那半块梅花佩的秘密,还有潘小凤藏在黑袍下的阴谋,正像演武场的尘土,慢慢弥漫开来,把他和那个白衣胜雪的姑娘,裹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