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擂台的影子拉得老长，张天柱摸着怀里的签子，指尖能感受到竹片的纹路 —— 上面 “秦寿生” 三个字被他攥得发潮。梅雪莲的白衣身影刚消失在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 “哐当” 一声，季冲的酒葫芦滚到脚边，葫芦塞子崩开，醇香的酒液在青石板上漫开，正好没过白自常的靴底。
那白衣人正用锦帕擦剑，绣着葵花图案的帕子被酒液溅湿，他皱着眉抬脚，鞋尖在葫芦上轻轻一点，那酒葫芦竟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回季冲怀里。这动作轻得像片羽毛，正是《葵花宝典》里的 “浮影步”，练到极致能在水面上行走，此刻用来踢酒葫芦，简直是大材小用。
“人模狗样的东西。” 布庄老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的剪刀 “咔嚓” 剪断匹红绸，“葵花宗的《葵花宝典》就是邪门，练得越快，性子越阴。” 他往白自常的喉结处瞟，“瞧见没？那地方平平的，根本没喉结 —— 练这功夫得先自宫，欧阳长虹那老太监就是榜样，现在说话还尖着嗓子像个娘们！” 剪刀在绸缎上划出刺耳的声，“白自常这小子的绣花针能扎穿绸缎，未必能扎穿开明的头皮！”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路过，车轴 “吱呀” 响得像哭丧，他往演武场中央撒了把黄豆，引得看客们纷纷避让。“还是少林的硬功实在。” 老汉用粗布擦着汗，豆皮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开明这结巴和尚，练的《金刚经禅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里最笨的，可架不住扎实！每天天不亮就往石碑上撞，十年下来，脑袋比我这青石磨盘还硬！”
张天柱正看得发怔，被慧能拽了把胳膊。那结巴和尚指着场中央，脸涨得通红：“开、开明要、要上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开明抱着檀木棍站在圈里，紧张得喉结滚动，半天憋出句：“你…… 你出…… 出招吧。” 他刚才看见白自常踢酒葫芦的动作，知道对方速度快，特意把棍子横在胸前，摆出个防御的架势，可手心冒汗，棍尾在地上戳出个小坑。
白自常没说话，只是突然笑了，笑声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个残影，人已经飘到开明身后，指尖的绣花针闪着寒光，直刺对方的后颈 —— 那是《葵花宝典》里的 “飞针式”，针上淬了 “麻筋散”，沾着就会浑身发麻。
“小心背后！” 慧能在台下急得直跺脚，结巴得更厉害了，“他…… 他在…… 在你后面！”
开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木棍横扫，“呼” 的一声带起股风，正好挡住针路。可白自常的速度实在太快，脚在棍身上一点，借着反弹之力往上飘，另一只手甩出七八根针，像片银雨罩向开明的面门。
“铛铛铛” 几声脆响，开明用木棍挡开了大部分针，却还是有两根漏网之鱼，扎在他的手腕上。那针细得像头发丝，却带着股钻心的麻，他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木了，“哐当” 一声，檀木棍掉在地上，捂着胳膊蹲下去，疼得直抽冷气。
“哗 ——” 看客们炸开了锅。布庄老板把剪刀往案板上一拍，绸缎被剪得粉碎：“不要脸的东西！说好的比武，居然用毒针！” 卖豆腐的老汉更气，抱起块豆腐就往白自常那边扔，却被对方轻飘飘躲开，豆腐 “啪” 地砸在地上，溅得看客们满裤腿白浆。
白自常站在圈中央，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针尖还在滴毒液，他冷笑：“认…… 认输吗？” 不知是故意学开明结巴，还是《葵花宝典》练得伤了嗓子，声音又尖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 你用…… 用女人的玩意儿！” 开明捂着发麻的手腕，突然红了眼，他最恨别人说他结巴，更恨别人用阴招。这憨和尚也是个倔脾气，竟忘了胳膊发麻，猛地扑过去，不是用拳头，而是把脑袋低下去，像头蛮牛似的撞向白自常的胸口。
这一下谁都没料到，包括白自常自己。他仗着速度快，本想再补几针，却被结结实实撞在肚子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啪” 地摔在圈外，鼻血 “唰” 地流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襟，看着像朵妖异的花。
“好！” 卖豆腐的老汉拍着大腿叫好，车轴的 “吱呀” 声都盖不住他的嗓门，“这才是少林的硬气！撞得好！把这小白脸的肠子撞出来才解气！”
开明喘着粗气，也顾不上手腕发麻了，冲过去骑在白自常身上，拳头挥得像擂鼓，只是没真打，光往对方胸口捶：“你…… 你用毒…… 毒针，不…… 不算数！” 他的鼻血滴在白自常脸上，和对方的鼻血混在一起，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白自常被撞得头晕眼花，却还是不服输，抬脚往开明的肚子踹，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你揪我头发，我撕你衣服，哪还有半点武林弟子的样子，倒像两个街头斗殴的泼皮。
玄康大师气得戒尺都捏断了，吼道：“都…… 都给老衲住手！” 可两人打得正凶，根本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四个少林武僧冲上来，才把他们拉开 —— 开明的僧袍被撕成了破布，白自常的发髻散了，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上面还沾着块豆腐皮。
“你…… 你用女人的玩意儿！不算数！” 开明擦着鼻血喊，血沫子喷了武僧一脸。
白自常抹着鼻血回：“能赢就行，管它男人女人的！” 他的声音更尖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玄康捂着胸口，半天憋出句：“本…… 本场…… 平…… 平局！明…… 明日重…… 重赛！” 他气得手抖，戒尺的断茬差点戳到自己的脸。
布庄老板把撕破的绸缎往地上扔：“葵花宗的脸都被这小子丢尽了！《葵花宝典》练到这份上，还不如回家绣花！”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往回走，车轴的 “吱呀” 声里，他嘟囔：“明日让开明用脑袋撞，准能把那小白脸的门牙撞下来！”
张天柱看着被拖下去的两人，白自常的绣花针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难道葵花宗和化功宗真的勾结了？他摸了摸怀里的梅花佩，玉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点，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香烛铺老板往香炉里插了炷高香，烟雾缭绕中，他对着张天柱的方向叹了口气：“这比武，怕是要变天了。”
夕阳把演武场的影子拉得老长，开明的木棍和白自常的绣花针躺在地上，像两具战死的尸体。张天柱望着后院的方向，突然觉得那本藏在藏经阁的合欢宗残本，怕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重要 —— 重要到，有人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抢。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躲，不如睁大眼睛看清楚 —— 看清楚这些绣花针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夜风渐起，吹得演武场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里，仿佛有无数根绣花针，正从暗处悄悄探出来，瞄准了这场比武背后，每一个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