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宽阔平整的青玉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马车在山道上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正午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上方浓密的古树冠层，化作细碎的光斑，洒落石阶路面上。
青石大道的尽头，一面巍峨如小山般的玄黑巨石赫然矗立，上面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雪拥蓝关。”
林忆看着巨石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
“我们到了，再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 他对同伴说道。
越过巨石旁那道低矮的石坎，踏入了其后那扇高耸入云、仿佛接通天地的巨大石门。石门之内并非想象中开阔的广场，而是一方相对平坦的石台。
令人意外的是，石台上竟已坐着两人——无巧不成书，正是百里冰与晏华。
“老天爷！终于又来人了！”晏华看见三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非常激动。
“你们等在这是干嘛？为什么不上去？”林忆好奇问道。
“等你们啊！”晏华几步冲过来，语速飞快，“这里的规矩是五人一组，结伴才能登山！我跟这家伙在这儿干耗半天了！”他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拉林忆和沧仪，“快快快！三千石阶！真迟到了哭都来不及！”
向来寡言少语的百里冰，此刻竟也显露出罕见的焦急之色，他站起身，清亮的眼眸中带着催促：“石阶途中藏有幻境，不能再耽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忆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五人迅速聚拢，一同踏上了那蜿蜒入云、望不到尽头的第一道石阶。
第十层、第二十四层…
石阶陡峭而漫长，初时众人尚有余力交谈。林忆走在晏华身边，想起他那位和善温润的兄长，关心中带着好奇：“晏华，你哥哥晏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拜师大会入口不止这里一处，我和他也没有住在一起，他应该是去了另外的地方。”晏华数着层数，直到走了五百层，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鬓角，依靠着栏杆，问百里冰：“喂！你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里也没有什么幻境啊。”
百里冰的状态比晏华更糟。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听到晏华的质疑，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急什么……幻境会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自行调整……我们能……遇见一次……就是……天大机缘……”
“典籍有载，”陆西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虽然也带着明显的喘息，气息不稳，但语调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从容，“遇幻境……须……固守本心……”
“两千五！”一声清亮的报数响起。只见沧仪身姿轻盈，仿佛脚下生风，毫不费力地踏上了第二千五百层石阶。
她回头发现陆西槿脚步已显虚浮，立刻折返几步，伸手稳稳地搀扶住她的手臂：“西槿，我扶你。”
林忆有种错觉，他踏上石阶毫不费力，甚至有股力量在托举着他的腿向上爬。
视线所及，落在最后方的，竟是百里冰！他此刻几乎匍匐在石阶上，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石面，指节泛白，每一次抬起身体都伴随着痛苦的颤抖和沉重的喘息，狼狈不堪，与初见时那清冷神秘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间……真的不多了！你……你到底行不行啊？”晏华虽然也气喘如牛，扶着石栏勉强站立，但状态比百里冰好上太多。他看着下方百里冰那副濒死般的惨状，忍不住提高音量喊道：“喂！百里冰！你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听到晏华的声音，百里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身上压着的不是山，而是整个天地！他艰难地凝聚起体内几乎枯竭的微弱灵力，施展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法术。
刹那间，在他特殊的视野中，这白茫茫一片的冰冷石阶上，一道淡青色的、宛如实质的生命灵线，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内被强行抽出，不受控制地向前延伸，最终汇入前方林忆的体内！
该死！我只是……只是想阻止他踏入死局而已！这……这就算泄露天机吗？！ 百里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在绝望地咆哮：师傅啊师傅，弟子刚下山……就被这该死的‘命运’盯上了吗？！
他头颅沉重地垂下，汗水模糊了视线，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放弃的念头刚升起，却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架了起来。
“百里冰？”是林忆的声音。
虽然不明白为何自己此刻突然身轻如燕，但林忆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冲下几级台阶，将那个宛如失去所有生机、瘫软如泥的百里冰背了起来，稳稳地向上走去。
百里冰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汗水瞬间浸透了林忆的后背。
“这石阶有问题，你可能是被影响了。”林忆背着他，示意让他别说话，五人中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是百里冰落下，一定有什么影响着他。
沧仪搀扶着陆西槿，林忆背着百里冰，晏华大口喘气，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向上爬。
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的峰顶平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身影。他们或负手而立，或端坐品茗，气度渊深似海，姿态从容闲雅。
“叶阁主，可有看得入眼的弟子人选？”一位身着玄衣、气质沉凝如古潭的男子，声音沉稳。
被称为叶阁主的白衣女子——叶琴，气质清雅如空谷幽兰。她眸光似水，却又深邃如渊，精准地落在“雪拥蓝关”那条白练般的石阶道上，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清越：“都不错。”她的目光似乎在那几个相互扶持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顺着叶琴的目光也看向那条石阶，尤其在沧仪身上停顿了一下，笑道：“叶阁主果然慧眼如炬。”他执起精致的玉壶，动作舒缓地为叶琴面前那只素雅的青瓷杯斟满了清茶，茶香袅袅升起。
“两千九百九十八！”
晏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只脚重重踏在倒数第二级石阶上，整个人像散了架，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幻境呢？！幻境到底在哪儿啊？！这都到头了！”他喘着粗气，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没遇到幻境……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还盼着它来不成？”林忆背着百里冰，同样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背上人浸透的冰凉湿意，每一步都显得沉重，大口喘着气回应。
“就是！没有幻境偷着乐吧，磨蹭什么呢！”
走在最前、搀着陆西槿的沧仪闻言，回头狠狠瞪了晏华一眼，见他还在两千九百九十八层磨蹭，干脆松开陆西槿的手，一个箭步冲下来，不由分说地拽住晏华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拉。
“快给我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