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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久别重逢 > 记忆清零:我唯独忘了最爱的她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29 16:51:33

南江一中的校园在八月中旬的清晨显得有些闷热,教学楼里已经全是嘈杂的人声。

虽然已经立秋,但南江暑气还在,教室里吊扇卖力旋转,却搅不动闷热的湿气。

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松松垮垮套在学生们身上——这种被历届学生吐槽“和麻袋一样”的设计。

高二(七)班门口,刚分完班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新鲜感混合着重新刚认识的兴奋,嗡嗡的议论声持续不断。

“哎,你们看到分班名单了吗?沈疏月居然在我们班?文科七班?”

“看到了!我也吓一跳!她不是理科强到变态吗?物理竞赛拿奖那个!”

“对啊!上学期期末她理科总分年级第一吧?数学接近满分!怎么跑来学文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是全能?文理双修?”

“切,理科那么好,跑来文科班抢风头?”

“也不能这么说吧……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文科呢?”

“喜欢?我看是任性吧!放着好好的理科实验班不待,跑这儿来……”

“就是!听说她妈管得可严了,能同意她选文?搞不好是闹别扭呢!”

“嘘……小声点!她已经来了!”

靠窗那列的倒数第二排靠过道位置,相对安静许多。

沈疏月坐在那里。

她侧脸对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下巴的线条显得有点冷。睫毛低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手上拿着一支笔,在被她无意识地转动。

桌面很干净,书本都摆放得整齐。

她身边的座位是空的。

之前有三个人想坐过来,但看到沈疏月冷淡的样子,都选择了其他位置———两个讪讪地绕开,一个假装没看见,直奔后排放书包去了。

几个晚进教室的学生,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看沈疏月,很快移开目光,小声说着话走开了。

“看,那就是沈疏月……还跟高一一个样,不爱理人。”

“成绩是真好,长得也还行吧……就是性格……”

“谁受得了坐她旁边?”

“听说了吗?高一王涛追她,连着送了一礼拜早饭,结果人家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了……”

“啧啧,装呗!估计心里挺享受吧……”前排几个女生又开始议论着,声音不大但清楚。

沈疏月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用力。随后笔转得更快了,没有在意那些议论。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隔阂,或者说,这隔阂就是她自己造成的。

班主任老宋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等教室里的嗡嗡声小了些,才开口:“好了,都安静!先听我说两句!”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眉心,目光扫过底下熟悉、陌生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点无奈的温和笑容。

“我姓宋,宋建国。你们有些人高一就是我带的,算是老熟人了。”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明显是他原班学生的脸,“当然,也有一部分是这学期分班刚加入我们这个新集体的。”

“不管新老,从今天起,我们高二(七)班,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大家庭了!以后有什么事,学习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来找我,你们可以叫我老宋。”他特意加重了“老宋”两个字,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点自嘲,“当然了,上课时间不行哈,该严肃还得严肃,这点规矩咱们得讲。”底下响起几声低笑。

“我呢,教数学,也当了快二十年班主任了,带过不少届学生。我的要求很简单:学习上要踏实、认真;做人上要正派、团结。希望大家能尽快融入,互帮互助,一起把这个新班级搞好!”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咱们先点个名,看看都到齐没?也让大家熟悉熟悉名字。张明?”

“到!”

“李芸芸?”

“到!宋老师!”前排一个圆脸女生响亮地应道。

“王涛?”

“到!”一个后排的男生应声。

老宋一个个名字点下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点到最后几个名字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教室。

“林晚?”老宋念出这个名字时,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林晚?又没到?”

底下传来几声压低的轻笑和议论:

“哈,肯定是林晚!”

“迟到王嘛,老宋的‘得意门生’!”

“又是她,高一就总迟到......”

“谁让人家是咱班的艺术担当呢?上学期艺术节弹钢琴那曲子可真好听!”

“就是就是,钢琴弹那么好,数理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哈哈哈......”

老宋咳了一声,压下议论:“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林晚......嗯?”他看了一眼那个唯一的空座位和旁边的沈疏月,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沈疏月抬起头,刚想开口:“宋老师,我……”

话还没说出口,教室前门“哐”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急急忙忙冲进来,打断了老宋,全班都看过去。

是林晚——作文常被当范文,语文好,会弹钢琴,长得漂亮,以及让数理化老师扶额的“瘸腿王”。

她的丸子头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脸颊泛红,目光迅速扫过教室,带着懊恼:“报、报告!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家那边路口今早出小事故,堵死了!”

讲台上,老宋把眼镜重新戴上,板着脸,手指点着她:“林晚!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这迟到的‘光荣传统’是打算从高一延续到毕业是吧?堵车这个借口用三年了,站着给我听十分钟!”

“啊……老宋,不是……宋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林晚声音拖得长长的,一脸讨好。

她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教室,基本都坐满了,她最后看向靠窗那个角落——那个没人愿意坐的空位。

前排的圆脸女生李芸芸使劲朝她使眼色,用嘴型说:“别去!快过来!我这有地方!”

林晚当没看见。她笑了笑,一点没犹豫,直接走了过去。她没管周围人疑惑或者看戏的眼神,走到沈疏月旁边,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宋老师,我能坐这儿吧?”林晚仰脸问老宋,语气熟稔,带着点小赖皮,显然是深谙这位老班主任的脾气。

老宋看着自己这个从高一就“头疼”到现在的学生,又是气又是无奈,挥挥手:“坐坐坐!下不为例!再迟到,放学留堂给我打扫卫生!”

林晚得了令,马上卸下书包:“呼,赶死我了!”

林晚坐下时带起一阵风,还有股淡淡的橘子香,一下子围住了沈疏月。沈疏月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向窗边侧身,拉开了距离。她的手指用力捏着书页,指节微微发白。

林晚一边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往外掏文具袋,一边小声喘着气。她的动作幅度不小,胳膊肘好几次差点碰到沈疏月。沈疏月眉头蹙得更紧,身体僵硬地向窗边又靠了靠,几乎贴在墙壁上。

终于,收拾完。林晚才有空仔细看她的新同桌。

阳光落在沈疏月的侧脸,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皮肤很的白,没什么血色,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长长地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很挺。

她长得确实很漂亮,是那种有点冷、不好接近的漂亮,林晚心想道。

林晚的目光落在沈疏月那身常见的蓝白夏季校服上。这校服常被吐槽难看,穿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臃肿或土气,但套在她清瘦高挑的身上,反而显得简洁利落,衬得皮肤白皙,气质清冷。

她稍微靠近了些,放低声音,带着试探和欣赏的语气说:“嗯?同桌?你就是沈疏月吧?”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声音清晰而认真:“你好,我叫林晚。林木深深的林,夜雨晚来的晚。”

沈疏月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林晚并不气馁,继续笑着,语气真诚:“你穿这校服真好看!学校应该找你做代言人!”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能把这么丑的衣服穿出气质,你是第一个!”

沈疏月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的目光继续往下滑,落在沈疏月放在桌上的手——骨节明显,手指又长又白。这样好看的手写字应该很快吧?画画?弹琴?林晚又随意地想着。

林晚没觉得沈疏月的沉默怎么样,反而更凑近点,胳膊快碰到沈疏月的手臂了,那股橘子香更浓了。她眼里全是好奇和惊艳:“哇,沈疏月,你长得真漂亮!比光荣榜上好看十倍!手也特别好看!”她真心夸道,歪着头问,“哎,你学过琴吗?画画也行?我看你这手,天生适合搞艺术!”

这么直接、热情的夸奖和靠近,对习惯冷眼和防备的沈疏月来说,太陌生了。一股不知所措冲上来。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面迎上林晚的目光。

那眼神很冷,没什么情绪,只有打量和拒绝。“别说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上课了。”

林晚被她突然的冷弄得一愣,话堵在嘴边。前排一个男生噗嗤笑了,又赶紧捂嘴。林晚撇撇嘴,小声说:“凶什么……”但还是转回头,乖乖的拿出物理书摊开。

第一节地理课。地理老师赵刚是个身材结实、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一上来就讲地球自转和公转。

“今天我们讲地球的运动……”赵老师在讲台上大声说。

林晚看着书上复杂的经纬网图和时区划分表,眉头紧锁,小声抱怨:“我的天……赤道本初子午线晨昏线你们能不能歇歇……”她烦躁地抓抓头发,在本子上画了个生气的简笔画小人。

沈疏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抽象小人,又看到她书上画着的凌乱问号。

突然,手臂被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沈疏月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动作有点大,前排同学都注意到了。她皱着眉看林晚。

林晚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声音:“呃……那个,沈疏月同学,”她这次学乖了,加了称谓,指了指自己的书,“刚才老师讲的,我没太懂……它为什么能用这个?”她指着那个关键步骤,计算地方时差,明显没懂。

沈疏月终于抬起眼,目光冷淡:“书上写了。”声音清晰但没什么温度。

“啊?哪儿写了?”林晚赶紧低头去翻。

沈疏月没再理她,径直抽出自己的课本,摊开,自己看自己的。

林晚撇撇嘴,小声:“好吧……高冷就高冷吧,还挺有范儿……”她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和地理符号死磕。

漫长的地理课结束,下课铃响了。

林晚“啪”一声把地理书合上,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啊!我的脑细胞!阵亡了!”她夸张地捶了捶桌面。

沈疏月则默默地将地理书收进课桌。

“晚晚!林晚!”她的好朋友李芸芸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林晚从桌子上薅起来,“快跟我走!后排张静她们旁边还有位子呢,我给你占好了!”她说着,拼命朝林晚使眼色,又朝沈疏月的方向努努嘴,满脸写着“快跑!别惹她!”。

李芸芸太了解林晚了,从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开始,林晚就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好奇的性子,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凑上去摸一摸,也不管那是不是仙人掌。

沈疏月?那绝对是南江一中最大的仙人掌!高一就出了名的生人勿近,谁靠近谁扎一手刺。李芸芸可不想看自己这个从小一起抢奶粉喝、一起闯祸挨骂的发小第一天就碰得满头包。

“不用啦芸芸!”林晚笑嘻嘻地挣开,反而往沈疏月的椅背上靠了靠,“我觉得这儿挺好!亮堂!”她指了指窗外洒满阳光的香樟树,“还通风!”

沈疏月又感觉到那股带着体温的热气靠近。她皱了下眉,马上站起来,从两人中间挤出去,带起一阵风。没有看她们,直接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晚晚!你傻啦?”李芸芸急得跺脚,声音更小,“她都那样说话了!你还靠过去?你没听别人说她……脾气很怪!”

“听到了啊。”林晚看着沈疏月挺直又有点孤单的背影出门,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冷是冷,但也没对我怎么样啊。而且,”她停了下,脸上有点笑,“我就想看看,这‘冰山’里面是不是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课间十分钟。

林晚从桌子里拿出两盒酸奶,自己打开一盒喝,另一盒推到沈疏月摊开的练习册旁边:“喏,原味的,不知道你喝不喝。”

沈疏月看着那盒酸奶,白色的盒子放在桌角。她手指动了动,把它推了回去。

“你不喜欢原味啊?草莓味被我喝完了。”林晚又吸溜一口,满不在乎。

沈疏月继续低头写数学题。

过了一会儿。

“看!我刚画的!”林晚突然靠过来,把速写本摊开在沈疏月的书和本子中间。纸上简单画了窗外的树枝和一个扎丸子头的侧脸——就是她自己上课偷画的,旁边用花体字写着“斗士林晚大战经纬网”。

沈疏月手里的笔停住了。她看了看画上那个精神的小人,又看了看那行字。这种自顾自开心的样子,陌生得有点刺眼。她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样?还行吧?”林晚期待地看着她。

沈疏月没说话,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刚好压住速写本一角。

林晚眨眨眼,有点失望地把本子抽回来,小声嘀咕:“行吧……艺术家要耐得住寂寞……”她又在速写本上添了几笔,画了个垂头丧气的小人。

这细微的互动,却落在了一些人眼里。

“看,林晚又碰钉子了。”前排一个女生掩着嘴笑。

“等着看呗,看看我们的林大小姐啥时候能跟沈同学说上话。”

到了中午。

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啊啊啊,不想上课!”林晚哀嚎一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旁边的沈疏月已经把桌上的书收拾整齐。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准备离开。

“沈疏月!”林晚突然地抬起头,脸还靠在胳膊上,侧头看着要走的同桌,声音有点刚睡醒的含糊,但很清楚:“一起去二食堂吗?我知道哪个窗口的鸡排好吃!”

沈疏月脚步停住,身体明显僵住了。明明是个普通的称呼,但从林晚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亲昵感。

她没有完全转身,只侧过一点脸,冷淡的目光越过肩膀看向林晚,嘴唇动了动:“不用。我习惯去东区。” 说完,她不再看林晚,侧身避开旁边打闹的同学,从后门走了出去。

那个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不想让人靠近的感觉。

“东区食堂?”林晚维持着趴桌侧头的姿势,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那边不是又远又小吗?”

“哎呀我的小祖宗!”李芸芸这时终于挤了过来,一把将林晚从桌子上薅起来,“你可真行!趴着就敢邀请!人家都说了习惯去东区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和你一起!走走走,张静她们已经在主食堂给咱们占好座了,鸡排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林晚被拉着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疏月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嘀咕:“这人……怎么这样啊?东区食堂有什么好的……”

“早就跟你说过了!”李芸芸小声说,有点无奈,“她高一就这样!挺怪的!听说她妈妈管得很严,人有点孤僻。你离她远点没错,省得麻烦……刚才要不是我拉你,你俩差点……”她做了个“差点吵起来”的手势。

“哪有那么严重?”林晚不在意,被李芸芸拉着走,“就问一下而已。而且我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烦我?”她想起上课时沈疏月虽然冷淡,但也没直接拒绝。不过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食堂里很吵。林晚和李芸芸打好饭,找到张静她们占的座位。几个女生边吃边聊,话题很快转到了班级和早上的八卦。

“哎,晚晚,你真敢坐她旁边啊!”张静嘴里塞着饭说,“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没被冷到吧?”

“还行,”林晚夹了块鸡排,语气平常,“她就是不爱说话而已。不过长得是真好看!特别是那双手!”她想起沈疏月的手,又提了一句。

“切,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旁边一个男生插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清高得要死,高一我们班有人给她递情书,她看都没看就扔了。真当自己是天仙了?”

“就是,”另一个女生接口,“整天冷着个脸,搞得好像谁欠她钱似的!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林晚夹菜的筷子停住了,眉头皱了一下。她咽下饭,看向那个女生,语气有点不认同:“别这么说吧?人家不爱说话怎么了?非得跟谁都熟吗?你们又不了解她。”她停了一下,看了眼那个男生,“而且,拒绝不喜欢的人很正常吧?难道要拖着人家?”

她说完,低头吃了口鸡排,仿佛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明显是在帮沈疏月说话。

那男生被她问住了,表情有点尴尬。那个女生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李芸芸和张静对视一眼,有点意外林晚的反应,但也没说什么,赶紧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学校东区的小食堂确实比主食堂人少安静。沈疏月打了一份普通套餐:米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她端着餐盘,没在食堂停留,直接走出后门,绕到实验楼后面的凉亭。

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把餐盘放在桌子上,自己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在她身上和餐盘上投下光斑,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番茄炒蛋味道还行,青菜也新鲜,但对于她来说吃什么都一样。她小口吃着,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眼睛有点失神地看着前面地面。

老年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南江一中管理严格,原则上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入校。但考虑到部分学生通勤或特殊情况,学校允许家长提出书面申请后,学生可以携带仅具备基本通话和短信功能的老年机。)

沈疏月夹菜的动作顿住,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的短信:

「放学早点回来。」

短信内容简短。她看着短信,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复,随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将剩下的饭菜吃完。

吃完后,她收拾好餐盘和筷子,离开了凉亭。她把餐盘送回食堂回收处,然后走向教学楼,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一些。

第一天英语课,老师没太管,就让大家分组讨论讨论。

林晚和李芸芸几个围坐在一起,在商量选题,看到沈疏月一个人坐着,低着头,没找搭档。

周围的同学也自然而然地把她排除在外。

林晚想了想,转头对沈疏月笑着说:“同桌,跟我们一起讨论吧?”她指指自己这边,“我们缺个人。”

沈疏月抬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她们。林晚以为她会拒绝,结果她拿着书走过来,在林晚旁边坐下,没说话。

李芸芸她们有点意外,明显愣了住,互相看了一下,不太自在。林晚赶紧说:“好了好了,咱们快开始!我觉得那个关于环保的选题不错……”

讨论过程中,林晚她们说得多,沈疏月基本不说话。只有当林晚特意点她名问“沈疏月你觉得呢?”时,她才会简短地应一两个字:“嗯。”“可以。”声音没有起伏。

林晚说话时手一挥,差点碰到沈疏月肩膀。沈疏月很快往后躲了一下,幅度不大。林晚的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

李芸芸在林晚另一边看到了,轻轻拉了下林晚的袖子,眼神担心。对沈疏月这种过度敏感的反应感到有些无语和替林晚不值。但没说出来。

林晚笑容停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收回手继续讲:“……海洋塑料污染要关注。”她说着从书包侧袋拿出盒心形巧克力,打开放中间:“来来来,吃点巧克力,我妈今天早上塞给我的!”她热情地招呼道,特意多看了一眼沈疏月。

沈疏月目光掠过那盒精致的巧克力,没有停留,也没伸手。林晚自己拿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又拿了一块递给离得远的张静:“吃吧吃吧!”

巧克力的香气在周围弥漫。沈疏月安静地坐在林晚身边,低头看英语书,似乎对巧克力不感兴趣。

林晚的目光落在沈疏月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的左手,那手背在光下显得很白。她留意到机会。

趁着大家注意力集中在巧克力和选题讨论的间隙,林晚左手自然地伸向巧克力盒,速拿起两块。

同时,她的右手臂随意地向沈疏月方向移动,手肘弯曲,指尖快速地在沈疏月左手背上拂过。

触碰很轻,很快。

沈疏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凉触感身体微僵。林晚夹着巧克力的手已经收回,手指顺势撑开沈疏月微张的手,将两块巧克力塞进她手心。

动作完成得很快。

“补充点能量。”林晚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几乎是贴着沈疏月衣袖说。

随即她便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那块巧克力吃了,转向张静,声音平常:“你们快吃快吃,吃完好干活!对了,你刚才说那个环保组织案例来着?”

沈疏月有些怔住。她低头看着被迫摊开的手心里那两块巧克力,带着甜腻气息,以及那快速触碰残留的微麻感。手背被拂过处有些温热。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平日的疏离感被打断。

她没有扔掉那两块巧克力,只是有些发愣地看着手心。

旁边离得近的李芸芸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表情有点愣。沈疏月握着巧克力、僵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的样子…李芸芸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沈疏月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了几下。手心被硬塞进东西的感觉,又热又怪,让她很不舒服。

她迅速合拢手指,把那两块巧克力紧紧抓在手心,包装纸被捏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响声。她站起来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声音很刺耳。

“我……去洗手。”她说完,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手里还抓着那两块巧克力,快步走向教室后门。

林晚看着她几乎是逃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点得意又有点探究。她拿起笔,在讨论提纲的空白处,很快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笑的小太阳。

后面的历史课没什么特别的。林晚对这种需要大量记忆的科目提不起精神,强打精神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撑不住,头开始往下点。

她眼皮打架的时候,感觉旁边似乎瞥了她一眼。她晕乎乎地想看过去,那目光又没了。

放学铃声响起,整个校园瞬间喧闹起来。教室里爆发出嘈杂的说话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

沈疏月早就收拾好了,铃声还没停,最后一本书就已经放进书包。她迅速拉好拉链,书包甩上肩的同时,人已经快步走向门口,眼看就要融入放学的人群。

“哎!等等!”林晚只慢了一步,书包拉链还没拉严实,看到沈疏月要走,下意识喊了一声。她赶紧把桌上剩下的东西往书包里塞。

沈疏月听到了喊声,在门口的位置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肩膀僵了那么一瞬。接着,她拨开前面挡路的一个男生,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呼……总算弄好了。”林晚背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走这么快……”她嘀咕了一句,抬脚准备去找李芸芸她们。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沈疏月的座位。因为走得急,那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还立在桌角。词典硬壳封面的边缘,压着一个很小的白色纸角,只露出一点点。

“嗯?”林晚有点好奇。她凑近,小心地用指尖捏住那个小纸角,把它从词典下面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从普通横线本上撕下来的窄纸条,边缘不齐。上面用削尖的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清晰工整,很好看:

「地方时差异源于地球自转。晨昏线移动因公转与黄赤交角。——地理基础」

林晚愣住了。

这……这不是她上午地理课上,因为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时差”和“为什么晨昏线会移动”,小声嘀咕过的话吗?她记得自己声音很小,后来还放弃了开始画画。沈疏月……她听到了?她还记得?

林晚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张小纸条拿在手里,让她觉得有点暖。

“地方时差异源于地球自转……”林晚低声念着,手指轻轻抚过纸条上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认真了。

阳光照在纸条上,也映在她眼睛里。“现在好学生笔记都这么全吗?还带解释的?”她小声说着,仔细地把纸条对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小口袋。

“林晚!你磨蹭什么呢!”李芸芸在走廊那头喊她。

“来了来了!”林晚应着,快步追上去,脸上有点藏不住的兴奋。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林晚推开家门,一股饭菜香和暖意涌来。

米色地砖很亮,墙上挂了几幅好看的画。客厅的布沙发看着很软,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灯光。厨房亮着黄灯,有炒菜的“滋啦”声和锅碗碰响。

“爸!妈!我回来了!想我没?” 林晚声音清脆,在门口喊。她踢掉运动鞋,换上粉色拖鞋,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

“回来啦!”林妈围着围裙在炒青椒肉丝,抽油烟机响着。她笑着,有点嗔怪:“想!快洗手去,一身汗。” 说着把滑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灯光照着她,很柔和。

林爸从书房探出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看见女儿就笑,眼镜推到脑门上:“放学啦?累不?汤在锅里炖着呢,快好了。先去洗个手,汤马上好。”

“不累!好玩!”林晚凑到锅边使劲闻,“哇!我最爱的土豆排骨!香死了!爱你们!”她说着,手快地抓起砧板上切好的一小块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嚼着说:“对了,我跟你们说,我有新同桌了!”

“哦?谁呀?”林母关了火,把菜盛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随口问道,语气轻松。

“女生!大美女!”林晚夸张地比划着,“叫沈疏月!年级第一!可厉害呢!就是……”她歪着头想了想,“有点冷。不太爱说话。”

林父端着热腾腾的排骨汤出来,稳稳放桌上,笑着说:“人家成绩这么好,心思肯定都在学习上,安静点也正常。冷点总比浮躁强。”他对此似乎很理解,还带着点欣赏。

林母洗着手,也点头附和:“对啊,安静点也挺好。只要人品端正,性格各有不同嘛。”她拉开椅子坐下,看向正忙着偷吃第二块黄瓜的林晚,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和关心,“那你跟人家相处还好吗?没太闹腾,惹人家烦吧?”林母的重点显然在担心自家女儿过于活泼,打扰了别人。

“才没呢!”林晚咽下黄瓜,马上反驳,眼睛一转,暂时没提纸条,光顾着说:“就是物理课有个地方没懂,跟她讨论了下。她……嗯,人挺好的!就是话少!你们等着看,我肯定能跟她混熟!”她握着拳头,一脸自信。 “哦对了!”她又补充道,“芸芸也跟我们一个班!”

林母一听,脸上又绽开更深的笑容:“芸芸也分到七班了?那敢情好!这下你们俩又能凑一块儿了!从小就在一起,幼儿园抢奶粉,小学抢橡皮,现在高中分班还在一起,真是分不开的缘分!”她说着,又给林晚夹了块排骨,语气里满是宠溺,“有芸芸在,妈也放心点,省得你一个人瞎胡闹。”

林父也放下汤勺,推了推眼镜,笑着打趣:“哟,芸芸也在?那完了,你们俩凑一起,老宋的头发怕是要更少了。我记得高一你们俩就总被点名,一个迟到王,一个话痨精,现在又一起,那不得把教室屋顶掀了?”

“爸!”林晚佯装生气地瞪了林父一眼,“我才不闹呢!我现在可认真了!是吧妈?”她转头向林母寻求支援。

“是是是,认真,认真吃饭!”林母笑着又给她盛了碗汤,“快吃吧,汤都凉了。”

窗外城市亮着灯,车流不断。

另一边,沈疏月背着书包,走进一个有些年头的普通小区。

她在三楼一扇有铁栏杆的门前停下。铁门上的红漆掉了不少。钥匙插进锁孔,冰凉。她停了两秒,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才慢慢拧开。

门开一点,一股闷气混着消毒水味就出来了。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小黄灯,电视的光照着沙发上母亲坐得笔直的影子。

“回来了?”沈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

沈疏月把书包放门边鞋柜上,换了双拖鞋,低低应了一声:“嗯。”

“分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沈青的声音幽幽响起,听不出情绪。她手里抓着遥控器,视线从闪烁的电视屏幕上移开,“新班主任是谁?教什么的?”

沈疏月走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里,冰凉的感觉让她指尖发麻。“宋老师。教数学。”她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回答得干脆。

“宋老师?”沈青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在记忆中搜索,“……以前没听说过。看着怎么样?严厉吗?班风好不好?”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目光紧锁着沈疏月,“你坐第几排?位置偏不偏?听讲有影响吗?”

沈疏月喝了口冰水,嗓子凉。“靠窗,倒数第二排。”

“倒数第二排?!”沈青声音突然拔高,很不满,“那不行!倒数第二排太偏!看黑板反光怎么办?后门人来人往,影响注意力!不行!”她拍了下桌子,语气强硬,“我明天就去找你们宋老师,让他给你换到前面去!中间位置最好!”

沈疏月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她低头看杯子里的倒影,声音没变:“不用。位置挺好,看得清,而且…后面挺…安静的。”她到“安静”的时候顿了一下,想到了旁边那个话多爱动的。

沈青被她这态度噎住,更气了,但一时说不出话。她哼了一声,问另一个问题:“跟你同桌的是谁?男生还是女生?”

沈疏月听到这些话感到喉咙发紧,她更用力地握紧水杯,杯壁冰凉。指甲陷进杯壁的水汽里。

“女生。”她回答,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底下是冷的。

听到是“女生”,沈青的紧张感减轻了,肩膀放松了些。“哦?女生?”她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询问,“她叫什么名字?性格安静吗?不要影响你学习。”

沈疏月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冰水似乎更冷了。“林晚。”她的声音很平静。

“林晚?”沈青停顿了一下,眉头再次皱起,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哪个林晚?她成绩怎么样?”她不关心这个陌生女孩是谁,只关心她可能带来的影响。

沈疏月喉头动了动,说道:“……语文还可以。会画画,弹钢琴。”她提供了基本信息,语气平淡,避开了可能引起讨论的细节。

“弹钢琴?画画?”沈青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不认同,“精力都花在这些事情上了。这样的学生,心思能完全放在学业上吗?成绩恐怕不够扎实。你不要受她影响。和她同桌,少交流,别学那些。明白吗?”

沈疏月感到不适。母亲关于“不够扎实”、“别学那些”的话语带来压力。她垂下目光,看着杯中模糊的倒影。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什么?”沈青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带着不满,“认真听我说。心思要全部放在该做的事情上。考上好大学,选择热门专业,这才是正确的道路。那些艺术爱好,实用性不高。和这种人保持距离,不要被影响。记住了吗?”

她的目光变得严厉,里面充满了对“偏离正道”的恐惧和对女儿可能“沾染不良习气”的警告。

沈疏月只是更紧地握住水杯,冰凉的杯壁让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甲无意识地抵着杯壁。

“听到了。”她回答道,声音很平静。但内心感到沉重。她没有再看母亲,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刚抬脚要走,母亲冷冰冰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来:

“既然选了文,就给我好好学!拿出点样子来!别辜负了这次‘任性’!” 那“任性”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浓重的讽刺和警告意味。

沈疏月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后背绷得更紧了。她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她走得更快了,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客厅里压抑的空气和母亲冷冰冰的目光都被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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