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场馆很安静,柔和的灯光洒在一幅幅画作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香。江寻清跟在傅渊身侧,脚步放得很轻,眼神落在画框上时,还会偶尔侧头听傅渊讲解——从前他总觉得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无聊,可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拆台,反而会顺着傅渊的话问一句“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傅渊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指尖偶尔会轻轻点在画作说明上,耐心地跟他解释色彩的运用、构图的巧思。讲了没半小时,江寻清就注意到他指尖的力度轻了些,原本挺得笔直的肩线也悄悄垮了一点,说话时呼吸比刚才慢了半拍,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累了吗?”江寻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傅渊泛白的唇上,语气比自己预想中更软,“前面有休息区,我们去坐会儿吧。”
傅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没事,你不是挺喜欢看吗?再带你看两幅。”
其实江寻清对这些画没多大兴趣,刚才的“喜欢”不过是顺着他的话装出来的。可看着傅渊强撑的样子,他没戳破,只是轻轻拉了拉傅渊的袖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似的:“不着急,坐会儿再看也一样。”
傅渊被他这个小动作烫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江寻清温顺的侧脸,又看了看少年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休息区的沙发很软,傅渊坐下时,身体下意识地往一侧倾了倾,手悄悄按在小腹上——刚才走得急,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心脏也有点发闷。他怕江寻清看出来,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端起服务生送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江寻清坐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傅渊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连喝水时手腕都有点发颤,却还在强撑着跟他说:“等会儿带你去看隔壁展厅的风景油画,色彩很亮,你应该会喜欢。”
江寻清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薄荷糖——是早上张妈塞给他的,说怕他晕车。他剥了糖纸,递到傅渊面前:“含块糖吧,能舒服点。”
傅渊看着递到眼前的薄荷糖,愣了愣才接过来。糖块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的痛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他侧头看向江寻清,少年正望着窗外的绿植,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软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平时炸毛的样子。
“寻清,”傅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江寻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画册翻了两页,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哪不一样了?我平时不也这样吗?”
傅渊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都好。”
他其实知道江寻清以前是故意跟自己对着干,也知道今天的温顺或许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心——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江寻清愿意靠近他、愿意关心他,对他来说,就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傅渊起身,想继续带江寻清看画展。江寻清却先一步站起来,按住了他的胳膊:“别逛了,你脸色不好,我们回家吧。”
傅渊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寻清拉着胳膊往外走。少年的手很暖,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傅渊跟在他身后,看着江寻清的背影,胃里的痛感渐渐消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甜。
走出场馆时,阳光正好。江寻清松开手,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下次想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傅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