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垂落，天台的铁门就被程野一脚踹开，他扛着个巨大的电火锅，苏晓晓拎着鼓鼓囊囊的食材袋跟在后面，周舟怀里抱着几瓶饮料，塑料瓶碰撞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亮。
“林深！沈星河！”苏晓晓的声音先一步飘上来，“快看我们带了什么——毛肚！黄喉！还有程野特意去买的手打牛肉丸！”
林深正和沈星河一起搬桌子，闻言抬头，看见程野把电火锅往地上一放，电源线拖得老长，差点绊倒跟上来的周舟。“线够长吗？”沈星河扒着天台角落的插座看了看，“这老房子的电路怕是扛不住。”
“放心，”程野拍了拍胸脯，从包里掏出个插线板，“我带了万能的。”
五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林深和周舟负责洗菜，苏晓晓兴奋地往锅里倒底料，程野蹲在地上摆弄插线板，沈星河则把带来的小灯串缠在晾衣绳上，暖黄色的光一亮，天台顿时有了点节日的氛围。
“流星雨什么时候来啊？”苏晓晓举着包鱼豆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我特意查了，说是九点左右。”
周舟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看：“今天云有点多，可能……”
“别乌鸦嘴。”程野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插线板的线理得整整齐齐，“就算看不到流星，吃火锅也不亏。”
电火锅插上电时，灯串突然闪了两下，天台的灯泡也跟着暗了暗。“这样真的可以吗？”林深有点担心。
“老房子都这样，”沈星河笑了笑，“功率别太大就行。”
锅底咕嘟咕嘟冒泡时，香气瞬间漫了满天台。红油翻滚着，把肥牛卷烫得恰到好处，苏晓晓抢着给大家分碗，程野则负责掌控火候，时不时往锅里下点食材，动作居然比在金融课上记笔记还认真。
“干杯！”苏晓晓举起可乐瓶，“庆祝林深拿奖！庆祝我们……呃，庆祝今天天气不错！”
五个人的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像藏不住的开心。林深咬了口牛肉丸，弹牙的肉汁混着汤汁在嘴里炸开，突然觉得比火锅店的还香。
“说真的，”周舟突然开口，镜片映着灯串的光，“等毕业以后，我们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吗？”
气氛顿了顿，苏晓晓戳着碗里的藕片：“当然能啊，我要是成了大画家，就请你们去我的画展吃火锅。”
“我要是成了操盘手，”程野难得接话，嘴角勾了勾，“就包个江边的天台，让你们随便画涂鸦。”
沈星河看向林深，眼里带着笑意：“我应该还在这，到时候……天台还能借你们用。”
林深的心轻轻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电火锅突然“滋啦”响了一声，灯串瞬间灭了，连带着天台的灯泡也彻底黑了下去。
“怎么回事？”苏晓晓的声音带着点惊慌。
程野骂了句脏话，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跳闸了。”光柱扫过插线板，果然闻到了点焦糊味，“插线板 overload 了。”
“我去看看总闸。”沈星河站起身，手机的光照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天台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苏晓晓摸索着抓住周舟的胳膊：“好黑啊……”
“别怕，”周舟的声音很稳，“我这有打火机。”他摸出个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时，映出每个人的脸，像幅跳动的剪影画。
沈星河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支蜡烛：“总闸跳了，得等明天电工来修，我从家里找了这个。”
蜡烛被摆在桌子周围，橘黄色的火苗摇摇晃晃，把火锅映得暖融融的。“这样更有氛围了！”苏晓晓反而兴奋起来，“像露营一样！”
没有电火锅，大家就用蜡烛的光看着锅里的余温，把剩下的食材分着吃了。毛肚有点凉了，黄喉也失去了脆劲，可谁都没抱怨，反而笑得更开心。程野把最后一片肥牛夹给林深，自己嚼着块凉豆腐，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没看到流星，”林深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但这样也挺好的。”
沈星河坐在他对面，烛光在他眼里投下小小的火苗：“嗯，挺好的。”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开始轮流讲故事。苏晓晓讲她小时候偷穿妈妈的高跟鞋摔进泥坑，周舟讲他第一次画裸体模特时紧张得笔都掉了，程野讲他被金融系主任抓到在课本上画涂鸦，居然被夸有创意。
轮到沈星河时，他沉默了会儿，烛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爸以前总说，人就像星星，看着离得近，其实隔着光年的距离。”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现在觉得，只要能一起看同一片天，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林深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藏着片小小的星海。
蜡烛快燃尽时，程野突然站起来：“走了，我送你们下去，黑灯瞎火的，改天再聚。”
五个人摸着楼梯往下走，苏晓晓和周舟走在中间，程野走在最前面开路，沈星河垫后，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台阶”。手机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影子在墙上拉得歪歪扭扭，像群跳舞的小人。
到了楼下，程野拍了拍沈星河的肩膀：“明天我叫电工来，你别操心。”又转向林深，“画涂鸦的事记着，等电路修好了就去。”
苏晓晓和周舟也挥着手说再见，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深和沈星河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彼此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谁都没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香味，混着桂花香，甜得让人心里发软。
“今天……”林深刚开口，就被沈星河打断了。
“其实，”沈星河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我刚才偷偷许了个愿。”
“什么愿？”林深追问。
“不告诉你，”沈星河笑起来，眼角的梨涡盛着月光，“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晚风，“但我觉得，会实现的。”
“肯定会的”林深默默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