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阴影像片厚重的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挤满了背书的人,林深抱着厚厚的美术史笔记,在人群里绕了三圈才找到个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震了震,是沈星河发来的消息:「程野说今晚去江边补涂鸦,考完一门了,放松下?」
林深看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对话框敲:「周舟和晓晓呢?」
「周舟在刷题,晓晓被油画作业逼疯了,就我们仨。」
傍晚的江边还带着点白日的余温,程野的摩托车停在防洪堤下,他靠在车座上抽烟,脚下摆着三罐冰可乐。“再等十分钟,”他抬腕看了眼表,“城管巡逻的刚过去。”
沈星河从包里掏出新的喷漆罐,这次多了几支荧光色:“程野说加点亮色,晚上能反光。”
林深想起上次画的日出,突然有了主意:“要不……画片夜空?和日出呼应。”
程野挑眉:“有点意思。”
三个人分工明确,程野负责勾轮廓,他用黑色喷漆在日出旁边画了道笔直的横线,像昼夜的分界线;沈星河调了深蓝色的底色,喷得均匀又细腻,像块柔软的绒布;林深则握着荧光银和荧光蓝,一点点点出星星的轮廓,指尖偶尔蹭到未干的漆,沾了满手的亮片似的。
“你这星星画得比上次规整多了。”程野叼着烟,看着林深在墙上点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看了星图册的。”林深笑了笑,手腕一转,在星星旁边喷了个小小的画板,画板上隐约能看出日出的影子。
沈星河凑过来,用荧光黄在画板旁边画了个望远镜,镜口正对着最亮的那颗星:“这样就对称了。”
江风吹过,带着潮气,把三人的影子在墙面上吹得晃晃悠悠。程野突然放下喷漆,从包里掏出个便携音箱,按下播放键,低沉的摇滚乐漫出来,惊飞了江边的水鸟。
“程哥,你这是怕城管听不到?”沈星河笑着调低音量。
“怕什么,”程野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们追不上我的车。”
林深看着他桀骜的侧脸,突然觉得期末周的压力好像被江风吹散了不少。画笔和喷漆罐在手里交替,油墨的味道混着江水的腥气,成了最特别的解压药。
画到一半时,程野突然说:“下周考金融建模,沈星河你复习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沈星河头也不抬,手里的蓝色喷漆正勾勒着月亮的弧度,“倒是你,别又考前通宵。”
“放心,”程野嗤笑一声,“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过。”话虽如此,他却从包里摸出本习题册,垫在膝盖上翻了两页,手指在公式上敲了敲,像是在解道复杂的涂鸦密码。
林深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学金融的在画涂鸦,学美术的在旁边看金融习题,跨界得像幅超现实的画。他掏出速写本,借着远处的路灯,飞快地画下这两个反差的身影——程野皱着眉做题,沈星河举着喷漆罐,背景是片正在成形的荧光星空。
“画完了叫我。”程野把习题册塞回包里,重新拿起喷漆,在夜空的角落喷了个大大的「野」字,笔锋凌厉,像他的签名。
离开江边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荧光涂鸦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日出的暖色调和夜空的冷色调在墙面上相遇,像两个拥抱的昼夜。程野发动摩托车时,沈星河突然说:“林深,你美术史复习得怎么样?下周我帮你抽背?”
“还行,就是流派太多记混了。”林深挠了挠头。
“我有办法,”沈星河笑了笑,“把流派编成星座的故事,保准你忘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林深和沈星河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摊着美术史笔记,右边放着金融习题。沈星河真的把巴洛克、洛可可这些流派编成了星座传说,说巴洛克像猎户座,华丽又有力量;洛可可像金星,柔美得带着点甜。
“你这比喻……”林深听得入神,“比老师讲的好记多了。”
“那当然了……”沈星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想的。”
程野偶尔会带着习题册过来,往旁边一坐就是一下午,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偶尔抬头问沈星河个公式,得到答案后又立刻埋头刷题,像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苏晓晓和周舟也会来,五个人挤在一张长桌前,各自为战又彼此打气。苏晓晓画累了就抢林深的速写本看,周舟会帮大家整理复习重点,程野偶尔从包里掏出几颗糖,扔给每个人。
“油画考试我肯定挂了。”苏晓晓对着画布哀嚎,颜料沾了满手。
“不可能,”林深帮她调了点钛白,“你那幅向日葵比梵高的还有劲儿。”
周舟推了推眼镜,认真补充:“我算了下你的平时分,及格绰绰有余。”
程野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挂了我请你吃火锅,不挂你请我,稳赚。”
考试周的日子像杯加了冰的美式,苦得让人皱眉,却又清醒得很。林深每天画到深夜,画累了就翻沈星河编的「星座美术史」,看着看着就笑出声。他发现沈星河写的批注里藏着小心思,在「印象派注重光影」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旁边标着「像某个人的画」。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那天,所有人都像被放了假的孩子。程野把摩托车骑得飞快,载着沈星河在校园里兜了三圈,苏晓晓抱着周舟的胳膊又哭又笑,林深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突然觉得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因为有了彼此,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晚上老地方吃火锅!”程野停下车,扯着嗓子喊,“我请客!”
火锅店的包间里,五个人举着杯子碰在一起,泡沫溅了满桌。“庆祝老子没挂科!”程野灌了口啤酒。
“庆祝我们都活下来了!”苏晓晓跟着喊。
回去的路上,林深和沈星河走在最后,程野载着苏晓晓在前面疯闹,周舟骑着单车慢慢跟着。晚风带着夏夜的热意,吹得人心里发暖。
“寒假……”沈星河突然开口,“你要回家吗?”
“嗯,我妈让我早点回去。”林深点头,“你呢?”
“我爸那边有点事,可能也得回去几天。”沈星河踢着脚下的石子,“回来后……要不要一起回来?我知道个地方能看雪星。”
林深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像颗亮星。“好啊。”他轻声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林深摸了摸包里的里的速写本,最新的一页画着图书馆窗边的场景,五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头顶飘着小小的云朵,云朵里藏着星星和画笔,还有个没写完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