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树梢晃悠，程野的摩托车就已经碾过了小区门口的薄冰。林深背着登山包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沈星河从楼道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睡袋，帽檐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雪。
“周舟和晓晓在山下等咱们。”沈星河把睡袋往林深包里塞了塞，“程野说山上雪没化，让多带点保暖的。”
林深的指尖碰到睡袋里露出的暖宝宝，心里暖烘烘的。他年初二就回了市区，沈星河说山里信号不好，每天晚上都会借着民宿的WiFi给他发消息，有时是张猎户座在雪夜发亮的照片，有时是段他用树枝在雪地上画星图的视频。
“等会儿。”林深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塞到沈星河手里，“我妈煮的姜茶，驱寒。”
摩托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时，林深抓着沈星河的衣角，闻到他身上混着雪气的皂角香。山下的周舟正踮脚张望，苏晓晓举着相机对着初融的溪流拍照，镜头里突然闯进个戴绒线帽的身影——程野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像座移动的小山。
“程哥，你这包能装下一头猪了。”苏晓晓笑着迎上去。
“里面有火锅底料。”程野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用保温袋装着的食材，“晚上在山顶涮肉。”
五个人踩着残雪往山上走，阳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周舟拿着指南针在前面开路，嘴里念叨着“西北偏北三十度，符合露营手册的最佳扎营点”；苏晓晓举着相机追着只红嘴山雀跑，惊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程野把最重的帐篷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沈星河和林深跟在后面，偶尔弯腰帮对方拍掉裤脚的雪。
“去年说来看雪星，”沈星河突然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今天总算补上了。”
林深想起他发的那些雪夜星图，笑了笑：“你拍的照片比我画的好看。”
“那不一样，”沈星河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细碎的雪粒，“你的画里有温度。”
扎营的地方选在偏背风的山坳，程野和周舟搭帐篷时，苏晓晓已经把相机架在了雪地上，对着远处的云海调试焦距。林深和沈星河捡了堆枯枝，沈星河掏出打火机，火苗在寒风里挣扎了几下，终于让干燥的树枝燃起来。
“程野说晚上有极光预报。”沈星河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枝，松木燃烧的清香漫开来，“虽然概率不大，但万一呢？”
林深看着跳跃的火苗，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像幅凝固的画。雪地里的帐篷泛着浅灰，松枝在火里噼啪作响，远处的云海里露出点山尖，像水墨画里没干的笔触。他掏出速写本，笔尖在冷空气中有点发僵，却依旧飞快地勾勒出眼前的景象，火堆旁的两个人影挨得很近，几乎要被同一团暖意包裹。
“画什么呢？”苏晓晓突然凑过来，镜头对着画纸拍了张照，“回头发我，当手机壁纸。”
“别闹。”林深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耳尖有点发烫。
暮色降临时，雪地里的火锅开了。程野把便携炉架在石头上，咕嘟咕嘟的红油翻滚着，把冻得通红的手凑过去烤火的五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牛肉丸咬开时溅出滚烫的汁，姜茶在保温杯里冒着热气，混着松木的香气，成了雪夜里最热闹的味道。
“敬我们没被期末考打倒！”苏晓晓举着保温杯，里面的姜茶晃出点琥珀色的光。
“敬极光！”程野跟着举杯，眼神瞟向天边。
“敬……”周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层水汽，“敬下次露营还能凑齐。”
林深和沈星河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姜茶的辛辣混着暖意滑进喉咙，他看着沈星河被火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有句话快要藏不住了。
深夜的山顶格外安静，只有风刮过松枝的呜咽。五个人裹着睡袋挤在火堆旁，程野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天文望远镜，镜头对准了猎户座的方向。“看，”他低声说，“雪地里看星星，是不是更亮？”
林深凑过去，透过镜片望见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蓝色。沈星河的肩膀轻轻靠过来，带着睡袋的暖意，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敢动。
“极光好像没来。”苏晓晓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困意。
“没来也挺好。”周舟的声音从睡袋里传出来，“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再来一次了。”
程野没说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像瞬间熄灭的流星。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晓和周舟已经睡熟了，程野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只有火堆还在静静燃烧。林深和沈星河并肩望着星空，谁都没说话。
“林深，”沈星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寒假里，我去看了我爸。”
林深转过头，看见他眼里映着星光，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他说……以前总逼着我学金融，是怕我像我妈一样，为了所谓的热爱，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那你……”林深犹豫着开口。
“我告诉她，”沈星河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在星光下很柔和，“热爱不是堵伯，是就算输了也甘心。就像……就像有人明明可以画更赚钱的商业画，却偏偏执着于星空。”
林深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里面盛着整片星空，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林深刚要开口，就被沈星河轻轻按住了手背。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却烫得林深心口发慌。
“别说，”沈星河的声音比风还轻，“等看到极光再说。”
天快亮时，林深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沈星河的肩膀上，身上多了条毯子。火堆已经变成了暗红的炭，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雪地里的帐篷被晨光染成了粉色。
“醒了？”沈星河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看东边。”
林深抬头望去，一道淡淡的绿光正掠过天际，像块巨大的绸缎在风里飘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是极光。”苏晓晓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她举着相机手忙脚乱地拍，“真的有极光！”
程野和周舟也醒了，五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道绿光慢慢淡去，谁都没说话，却好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看进了眼里。
下山时，程野的摩托车载着苏晓晓，周舟骑着租来的山地车，林深和沈星河背着包慢慢走在后面。雪水顺着松枝往下滴，在石头上砸出小小的坑，像首轻快的歌。
“下次……”林深开口，声音比平时响亮，“下次露营，我画一幅极光给你们。”
沈星河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好啊，我等着。”
路过山脚下的小溪时，苏晓晓举着相机拍下了五个人的倒影，水面上的影子被涟漪晃得歪歪扭扭，却紧紧挨在一起。林深看着照片里的倒影，突然觉得这段上山露营的日子，像颗埋在雪地里的种子，等到春天，总会发出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