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刮得画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林深刚把画架支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苏晓晓正红着眼圈和油画班的男生争执,调色盘摔在地上,靛蓝色的颜料溅了满地。
“凭什么不让我用那个模特?”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是我先约好的!”
男生抱着胳膊,语气不善:“谁让你迟迟不交押金?李哥档期紧,我们班都等了半个月了。”
林深这才看清,男生口中的“李哥”正站在墙角,是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种独特的忧郁气质,确实是美术生最青睐的模特类型。苏晓晓为了画这幅作品创作,前前后后约了他一个月,光是速写就攒了厚厚一沓。
“别吵了。”周舟推了推眼镜,试图打圆场,“要不……再找别的模特?我认识个戏剧社的学长,气质也不错。”
“不行!”苏晓晓跺了跺脚,眼泪掉了下来,“我的画必须是他!只有他能撑得起那种我想要的感觉!”
林深看着满地的颜料,突然想起沈星河提过,金融系有个学长兼职做模特,因为外形出众,在艺术生圈子里小有名气。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却见画室门被推开,沈星河和程野走了进来——大概是刚上完课,两人手里还拿着金融课本。
“怎么了?”沈星河一眼就看到了苏晓晓通红的眼睛,“谁欺负你了?”
苏晓晓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油画班的男生依旧不依不饶:“规矩就是规矩,没交钱就是不算数。”
程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沈星河按住了胳膊。沈星河转向那个男生,语气平静:“你们班约了多久?”
“半个月。”男生梗着脖子。
“我们加钱,双倍。”沈星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我们先用三天,押金现在转。”
男生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有人会这么干脆。程野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卡号发过来,现在转。”
李哥在一旁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其实……我明天下午有空档,要不先给这位同学画?”他看着苏晓晓,眼神温和,“我知道你,上次在美术馆见过你画的向日葵,很有生命力。”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事情解决后,油画班的男生悻悻地走了,程野蹲在地上帮苏晓晓收拾调色盘,嘴里嘟囔着“下次再欺负人,看我不……”被沈星河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哥果然信守承诺,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画室。苏晓晓支起巨大的画布,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轮廓,李哥坐在逆光的位置,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刻,正是她想要的“破碎感”。
林深坐在旁边画速写,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星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星图册,不知看了多久。“你怎么来了?”林深放下笔,“不去上课吗?”
“下节课是大课,晚点去没事。”沈星河走过来,目光落在李哥身上,“他确实很上镜。”
“是啊,”林深笑了笑,“可惜这种气质可遇不可求。”
沈星河没说话,只是翻了翻林深的速写本,突然指着其中一页——是上次在江边画的荧光涂鸦,星空下的两个人影被他用红笔描了圈。“这张画得好。”他轻声说。
第三天下午,苏晓晓正画到关键处,李哥突然接到个电话,脸色瞬间变了。“抱歉,”他挂了电话,满脸歉意,“我儿子突然发烧,得马上回去。”
苏晓晓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可……可我这马上就收尾了……”
李哥急得直搓手,却还是咬了咬牙:“实在对不住,我得走了。”
画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苏晓晓看着画布上未完成的肖像,眼圈又红了:“怎么办啊……明天就要交初稿了……”
周舟在一旁急得打转,程野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我认识个模特公司的,问问看有没有人能救场。”
就在这时,沈星河突然开口:“要不……我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深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和的光,眉眼间的明朗和李哥的忧郁截然不同,却有种干净的少年气,像初春的阳光。
“你?”苏晓晓有点犹豫,“可是……你的气质和我要的不一样……”
“试试吧,”林深突然说,“说不定有意外的效果。”
沈星河走到李哥刚才坐的位置,按照苏晓晓的要求调整姿势。他微微仰头,下颌线绷成利落的弧度,虽然没有李哥的忧郁,却有种沉静的专注,像在看一片遥远的星空。
“等等……”苏晓晓突然眼睛一亮,“就这样!别动!”
她重新拿起画笔,颜料在画布上铺开,原本的破碎感渐渐被一种明亮的温柔取代。沈星河的轮廓在色彩里慢慢清晰,背景的暗色调被她悄悄调亮,像有层光笼罩着他。
程野靠在门框上,难得没开嘲讽,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金融系学霸兼职模特,时薪面议。”
林深坐在旁边画速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他把沈星河睫毛上的光、嘴角的弧度都细细描下来。阳光在画纸上移动,像在为这幅画镀上金边。
“画完了!”苏晓晓放下画笔,激动地跳起来,“比我想象的还好!谢谢你沈星河!”
画布上的沈星河沐浴在暖光里,眼神清澈,带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李哥的破碎感截然不同,却同样动人。“这才是我真正想画的。”苏晓晓看着画,眼眶有点湿润,“原来我一直搞错了,我要的不是破碎,是破碎里的光。”
沈星河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笑着说:“那……模特费记得结一下,给林深买颜料就行。”
傍晚的画室里,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晓晓小心翼翼地给画罩上防尘布,周舟在收拾画具,程野在跟人微信聊天,大概是在炫耀沈星河的“模特首秀”。林深把那张速写纸仔细夹进本子,沈星河凑过来看:“画得怎么样?比李哥差多少?”
“不差,”林深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你自己的光。”
沈星河的耳尖突然红了,转身去帮苏晓晓搬画架,动作有点慌乱。林深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颜料涂过,暖融融的。
或许每个模特都有自己的故事,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李哥的忧郁是历经生活的沉淀,而沈星河的明朗是未经打磨的纯粹,无论哪种,都值得被画下来,被珍藏。
走出画室时,程野的摩托车已经发动了,苏晓晓抱着画坐在后座,兴奋地讨论着定稿后的细节。林深和沈星河走在后面,晚风带着花香,吹得人心里发软。
“下次……”林深突然说,“我想画一幅你的肖像,就画在天台上看星星的样子。”
沈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好啊,”他轻声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