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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5-09-17 17:39:28

晨光像细腻的沙,透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温柔地淌过许思缘白皙的脸上。意识像投入水中的墨滴,缓慢晕开,身体的疲惫仍沉重地压在骨髓深处,但眼皮下的世界已不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染上了朦胧的橘色。就在意识这条小船即将泊岸,触碰到清醒的堤岸时——寂静像一块脆弱的琉璃,猛地碎裂了。

“哇啊——!妈——疼!疼死我了!!”

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嚎,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毫无预警、粗暴地刺穿了三人间病房里的宁静,再狠狠地扎进许思缘的耳膜。

那声音是斜对面的床位发出的,是一个初中生,好像是急性阑尾炎术后麻药过了产生的刀口疼痛让那初中生在清晨时分达到了一个崩溃的峰值。

几乎同时,隔着帘子,另一个方向响起高分贝的、混杂着地方口音的抱怨,是紧邻他病床那位同样因食物中毒的老爷爷的亲属:“护士!护士人呢?!这吊针水都快滴完了!回血了怎么办啊?还要等多久啊!”

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不知是哪位护工匆忙间失手,把收好的不锈钢餐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刚才还像在云端漫步的感官,瞬间被无情地拖拽回嘈杂的现实泥沼。

许思缘猛地一颤,眼皮倏地弹开,心脏在胸腔里猝不及防地剧烈敲打,咚咚作响。晨光不再是温柔抚摸,而是直射下来,刺得眼球生疼,眼角瞬间就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试图将头更深地埋进并不柔软的枕头里,徒劳地躲避这声浪的侵袭。

病房变成了一个共鸣箱。

男人的痛呼、家属急躁的催喊、护士急促安抚声和夹杂着对护工小声的斥责声、金属盘的余响,还有隐隐从走廊传来的不知是早间电视新闻还是其他房间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搅拌混合,汇聚成一股浑浊嘈杂的声浪,粗暴地冲刷着他的神经。药水那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在声音的刺激下,似乎也变得格外呛人,许思缘睡意未消地睁开了眼皮,他试图用被子蒙住头,但那薄薄的布料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隔绝屏障,反而捂得他呼吸不畅。

许思缘感觉他的脑袋里像有一个小人在不停地敲鼓,节奏混乱无序,那是没睡醒的脑袋在抗议着,最后他只好无奈般地睁开了眼。等思绪清明后,视线无意识地飘过去看了看,输液架上挂着的吊水已经流到底了,旁边空荡荡的,显然是最后一瓶,心中不禁松了口气,随即,他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久,一位身着洁白护士服的护士轻盈地步入,手中拿着一块消毒过的止血棉签。她细心地将棉签按在许思缘的手腕血管上,动作轻柔而专业地拔出了针头,并嘱咐了句:“拿着棉签按压一会儿再扔掉,这样可以防止渗血。”许思缘依言照做,同时对护士报以感激的微笑:“谢谢医生。”随即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一丝忐忑,忍不住开口问了句:“请问,徐医生呢?他已经下班了吗?”

那护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标准职业化微笑,才回答他的问题:“没呢,徐医生还要等到八点才结束晚班,他等会要过来查房,会亲自查看一下你的恢复情况,不用担心。”

听到徐医生还在,许思缘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但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所取代。他猛地坐起身,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还是挣扎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向病房里的公共卫生间,站在镜子前,许思缘仔细地端详着自己。

镜中的他,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但相比昨晚的狼狈不堪,已有了显著的改善。嘴唇因长时间未饮水而显得有些干燥,起了一层薄薄的皮,但那份自然的红润依旧未减,为他平添了几分娇弱的气质,咋一看,憔悴之中,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弱之美,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许思缘轻轻地抿了抿唇,试图缓解那份干燥,心中暗自思量着如何才能追到徐知言,毕竟这人可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遇到一眼就心动的人,他想让徐知言成为他的男朋友。

心里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拽也拽不住。许思缘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就好像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吸入进胸膛,指甲猛地掐进掌心然后缓缓地吐出,为自己加油打气。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许思缘心中一动,知道是徐医生来了。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好表情,随即打开卫生间门。

随着门轴轻轻的吱嘎声,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在跑车上坐着仰头喝水的喉结弧度,此刻正随着医嘱声轻轻震动:“3床加两单位平衡液。”声音比记忆里要低八度,混着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

随着徐知言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穿一袭整洁的白大褂,射着窗外柔和的光线,显得格外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仍旧带着不容忽视的疏离感,以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跟冰块一样,让人望而却步。

徐知言视线与许思缘不期而遇,后者正静静地伫立于卫生间门口,晨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却充满生机的轮廓。徐知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客套又疏离的微笑,即使是这样许思缘也觉得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病房内的一丝寒意。

徐知言开口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许先生,早上好,看来你的精神状态不错,恢复得应该很顺利。”

许思缘轻轻扬起眉毛,头部微微一侧,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的紧张,嘴唇嗫嚅着慢吞吞地回应了对方的话:“徐医生,早上好!多亏您的悉心治疗,我感觉好多了。”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在为自己的狼狈模样感到尴尬。

徐知言走到床边,开始仔细复查许思缘的病历和昨晚的监测数据,一边翻阅一边询问:“那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痛、恶心或者其他的症状?”

许思缘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嘴唇有点干,可能是昨晚没喝水的缘故。”

徐知言闻言,看了一眼青年因缺水而有些泛白干裂的嘴唇,喊来跟着查房的护士周周晓蓉,去外面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那先喝点水,补充水分很重要,你的身体状况正在好转,今天就可以办理护院了,但后续还是要注意休息以及饮食,这两天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小米粥最好。”

许思缘轻声道谢,接过周周晓蓉护士递过来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清冽的液体滋润了他的喉咙,也仿佛带走了心中的一丝紧张。他感激地看着徐知言,眼中闪烁着星光:“徐医生,谢谢您!我一定会遵医嘱,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的。”

徐知言仍旧保持着清冷疏离的态度,公事公办地继续客套着询问许思缘的恢复情况,然后列出需要服用的药物,如“奥美拉唑肠溶胶囊、雷贝拉唑钠肠溶胶囊等,用于抑制胃酸分泌,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腹泻症状的蒙脱石散、肠炎宁颗粒等药物”。

徐医生嘱咐完所需用到的药后,就表示还有其他病人要查看就先离开了。他的身影随着门扉轻轻合拢而渐渐消失,这细微的关门声,却意外吵醒了前面病房爆发出那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争吵声,仍然能雷打不动蜷缩在陪护床上睡得跟个猪一样的李牧。

李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中闪过一丝未睡醒的疲倦,随即转过头向许思缘开口说道:“对了,昨天半夜,我已经向李经理通报了你食物中毒入院的事情了。”

“好,麻烦你了,昨天晚上忙前忙后的谢了哈,到时候请你吃饭”

李牧摸了摸头憨憨笑着回他:“客气啥,咱俩什么关系是吧,当然大餐还是要的。”

“噢,对了……李经理和其他同事闻讯后,都表示要前来探望你,被我以你目前身体状况稳定、下午就能出院为由婉拒了,然后我还擅作主张帮你请了几天病假,经理跟主管都喊你安心休养好在上班。”李牧的话语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决断,让许思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快节奏、人情淡漠的深城,李牧无疑是他最要好的同事兼朋友了。许思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李牧细心照顾的感激,也有对自己突发状况的无奈,他暗暗决定,一旦恢复,定要请李牧好好吃上一顿,以表谢意。

过了一会,值班护士过来喊许思缘到药房取后续需要吃的药,以及告诉他下午两点即可办理退院手续。

想到自己即将重获自由,许思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瞬。

取好了徐医生开的几种药,许思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塑料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抬起那双亮晶晶、仿佛噙着星光的眼睛,他微微倾身,凑近了陪在一旁的值班护士。

“护士小姐姐,”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辜弧度的微笑,“帮个忙好不好?能把徐医生的微信号告诉我吗?”

护士正低头整理手边的东西,冷不丁听到这请求,身体明显一僵。她倏地抬起头,眉头瞬间就锁紧了,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探究,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瓷娃娃还精致的男生。

“当然不行!”她的音调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反驳,像护崽的母猫。她下意识地双手叉腰,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些,试图在气势上压住对方,目光锐利地盯着许思缘,“你想干什么?要徐医生微信干嘛?”那语气,就差直接问“你安的什么心”了。

——毕竟,徐医生那张脸,男女通杀的本事在整个深城二院都是出了名的,她这小护士心里可门清。

许思缘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浓密的睫毛慌乱地扑扇了两下。他微微撇开视线,不敢直视护士逼人的目光,声音也虚了下去,带着点故作可怜的急切:“我、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我的病情……你看,我肠胃不太好,偶尔疼起来,半夜里常被折腾醒。又不能总往医院里跑,就想……就想万一有什么不舒服的,能在微信上请教一下徐医生……”

护士抱着胳膊,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透着浓浓不信的“哼”。她的眼神更冷了,唇角向下撇着,像是在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你要真想问,自己去找徐医生本人要!”她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上了点不耐烦的愠怒,一字一顿地说完,狠狠剜了许思缘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白色长款护士服后摆划出一道果断的弧线,径直走了。

——想从她这儿下手?做梦!徐医生可是整个二院公认的“高岭之花”,是她们这些小护士们心里偷偷幻想的完美男友!她的领地意识空前高涨。且不说大家是潜在的情敌关系,就算是同事……连她自己都还没能加上徐医生的私人微信好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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