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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9-17 17:39:28

没能要到徐医生的微信号,失望的情绪如同密布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许思缘心口。他无奈地转身,脚步都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沉重,下意识盘算着买两份早餐,一会儿带去和李牧一起吃,算是散散这份挫败感。

消化科的走廊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曲折复杂,让方向感本就不算强的许思缘彻底失了方向。他皱着眉,茫然地四下张望,原本想寻找电梯口,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个僻静的楼梯转角。

阴影笼罩着他,正准备抬脚下台阶,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勾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光线吸引了他的注意。顺着那光亮望去,透过一扇虚掩的门缝,许思缘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竟然是徐医生的办公室!灯光在晨雾般的微尘中显得格外温暖。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一股难掩的雀跃在心头炸开。

“问路!对,就问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按捺住那颗再次躁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许思缘深吸一口气,快步流星地走上前。

“叩、叩叩~”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手指屈起,落在门板上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仿佛在敲打自己同样紊乱的心跳。

门内,那个熟悉的好听声线响起,带着工作时特有的沉稳:“请进。”声音不大,落在许思缘耳中却如同清泉滴落玉石,让他指尖都微微酥麻了一下。他轻轻压下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推开了门。

晨光,如同被筛过的金沙,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挤入,在干净得几乎反光的地板上投下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医院特有的、冷冽又洁净的消毒水气味。办公室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纤尘不染,仿佛主人苛刻的条理感具现化了。

而他的主人——徐知言,正端坐在晨曦的光晕之中。那身令人敬畏的白大褂已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许思缘昨夜便觉惊艳的那件黑色衬衫,袖口被他随意地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精劲有力的手腕,以及那一截让许思缘的目光难以自控、甚至称得上“垂涎”的冷白手骨。

此刻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金丝边框眼镜!那温润的光泽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平添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斯文与……禁欲的气息。

许思缘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呼吸都凝滞了片刻。徐知言察觉到动静,放下了手中那支仿佛都在诉说着专业与严谨的钢笔,缓缓抬起了视线。

许思缘看得过于入神、过于忘我,以至于当那道目光隔着镜片平静地扫过来时,他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来不及收敛半分的、直白而滚烫的惊艳与迷恋,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对方眼底,那目光虽然极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许思缘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同时抽紧了,仿佛有无数的细小电流在神经末梢噼里啪啦地炸开,火星四溅,一股陌生又狂热的野火刹那间在他身体里奔腾着、失控般想要燎原,连带着耳根都急速地灼热起来。

“完蛋啦!许思缘,你沉沦得更加彻底了……”一个声音在心底绝望地呐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许思缘深知这样盯着人看很失礼,灼热的视线连自己都觉得发烫。幸运的是(或者说更让他沮丧的是),徐医生面前层层叠放着一摞摞厚重的病历本,那深邃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在他身上掠过一丝余光,并未多做停留,随即又落回文件上,冷淡低沉的嗓音响起:“有事?”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咨询者。

许思缘做了个深呼吸,胸膛里的鼓点敲得他口干舌燥,抬起头,望向那个轻易就能撩动他心跳节拍的男人:“徐医生,您好!我是402病房,2号床的许思缘。”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藏不住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

“我知道,记性还没那么差”徐知言头也没抬,用金属质的钢笔笔帽随意地、清晰地叩了一下桌面,“说重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职业效率感。

许思缘被那叩击声激得心头一跳,连忙接话,试图拉近距离:“那个,徐医生,真的特别谢谢你!我现在胃里完全不痛了,真的!”他努力挤出一个充满感激的笑脸,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徐知言终于抬起头,眸光平静无波,像冰封的湖面,“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那语气礼貌而疏离,明确地传递着“没事你就可以滚了”的信息。

逐客令的味道太明显了,许思缘紧张的箍了箍衣袖,赶紧切入“正题”,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自我嫌弃的尴尬和无助:“徐医生,实在不好意思……那个,请问消化科的电梯口怎么走呀?我……我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方向……”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微微带着点委屈的颤音,指尖无助地绞着衣角。

徐知言这才正眼看向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手——依旧是那截让许思缘暗自抽气的小臂线条和修长手指——指向门外一个方向,语速平稳地告知了电梯的具体位置。

“明白了!太感谢您了!”许思缘用力点头,表达谢意。然而,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那灼热的视线在徐医生线条冷峻的侧脸、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贪婪地流连片刻,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害怕被主人捕捉。他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小巧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试探和抑制不住的兴奋:“徐医生!……昨天,在峰峦山区参加跑山赛的那个21号赛车手……是您吗?!”

彼时,徐知言正神情专注地整理桌面上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刚拿起一份资料。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他动作明显一顿,捏着文件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下一秒,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实质性的重量落在许思缘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易捕捉的惊讶,薄唇微张,竟有几秒钟没能立刻做出反应。随后,他才缓缓地反问,声音里有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探究:“……你昨天也去看比赛了?”那份冷淡的冰层仿佛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对啊!!!”许思缘的眼睛瞬间像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脸上的阴霾和小心翼翼一扫而空,被纯粹的、孩子气的兴奋取代。

他像被磁石吸引般猛地往前凑了一大步,身体激动地前倾,几乎是眉飞色舞地急急说道:“太巧了!我们公司刚好就在峰峦山另一边团建!听同事说有比赛,我就过去凑个热闹!哇——徐医生,您昨天的比赛简直太、太、太精彩了!!特别是那个连续S弯道超车,那个漂移的弧线!那个精准入弯的速度!我的天,帅炸了!!酷毙了!!!”他手舞足蹈,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不过……说真的,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看着您的车贴着山壁过去,轮胎都扬起飞尘了,感觉下一秒就要翻出去似的,太刺激了!吓死我了!”他抚着心口,仿佛那股紧张劲儿还没缓过来,但脸上的光彩却遮不住。

徐知言静静地听着,并未打断。他只是重新执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单调的轻响。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像,周身那股无形的、清冷疏离的气场重新弥散开来,将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完美地掩盖了回去。

直到许思缘像倒豆子般说完,期待地看着他,徐知言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只是确认收到了信息,而非认可评价。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嗯,谢谢。业余爱好罢了。”说完,便不再有任何交流的意图,重新低下头,投入那堆文件,用动作明确地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波动,从未发生过。

眼看对方又要将自己隔绝在那层透明的冰墙之后,许思缘心一横,知道再不问出口就没机会了。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等等,徐医生!……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就问一个!可以吗?”他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徐知言动作微顿,并未再抬头,但也并未再次驱逐,几秒后,才从喉间淡淡溢出两个字:“说吧。”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思缘深吸一口气,那双清澈剔透、此刻写满诚挚的漂亮眼睛,毫无畏惧地与徐医生对视,一字一顿,清晰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请问……您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知言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一紧,指节瞬间绷得有些发白。但他脸上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任何波澜,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好像对这种或含蓄或露骨的探听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是有些厌烦。他沉默了一两秒,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拒人千里的冰冷语气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

预料到会被顶回来,但亲耳听到这冷冰冰的反问,许思缘还是感到一阵汹涌的委屈瞬间席卷了鼻腔。他立刻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快速颤动了几下,再抬起眼时,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瞳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泛起红晕。他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令人心软的、纯粹的失落和控诉:“当、当然有关系啊……”语气又轻又软,透着无辜。

“什么关系?”徐知言终于停下笔,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指尖按压着金丝眼镜留下的浅浅压痕。他语气带着一丝极轻的不耐烦,像是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许思缘吸了吸鼻子,像下了很大决心,将内心的“歪理”直白地捧到了对方面前,眼神却亮得惊人:“如果不知道的话……我肯定会一直一直去想这件事……然后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最后日思夜想,得了严重的相思病怎么办?”他歪着头,一脸“我很困扰,都是你害的”的认真模样。

徐知言:“………”他拿笔的手顿在半空,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一种近乎荒谬的无语感席卷了他。他闭了闭眼,开始后悔自己刚才那句多余的反问——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

“徐医生?”许思缘等了等,见他不答,又小心翼翼地、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说。”徐医生的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思缘紧紧绞着自己外套的下摆,指尖用力得泛白,他抬起泛红的眼睛,像做最后的确认般,一字一句地、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徐医生……您还没回答我……您到底有没有对象呢?”那副被欺负狠了、泫然欲泣又带着股倔强的样子,杀伤力惊人。

徐知言放下笔,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如此仔细而清晰地投向眼前站着的青年。

许思缘那副模样真是……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因饱含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如同雪白花瓣上晕染开的胭脂,不仅无损他精致的五官,反而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绝伦的脸庞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尤其是眼尾下方那颗小巧殷红的泪痣,此刻仿佛也染上了委屈的色彩,在水光氤氲的眼波里若隐若现,让人心脏都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带刺的东西轻轻搔刮了一下。这份脆弱的美感里,又混杂着一种执拗的天真和惊人的热度,矛盾却极具吸引力。

徐知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腕表——距离八点正常下班时间,已经超了二十分钟。他的耐心如同悬在一根细线上的水珠,摇摇欲坠。几不可闻地、带着一种被打败的、终于认栽的倦意,他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薄唇终于掀开,给出了最终答案:“……没有对象。”他的声音恢复成了平日的冰冷腔调,同时,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意味,一字一顿地补充道,“目前,也暂时没有任何建立恋爱关系的打算。”

这短短的一句话,在许思缘耳中却如同天籁!刚才还泫然欲泣的小脸瞬间阴转晴,一双眸子亮得如同晨星,他甚至状似无意地、小小地拍了下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毫不掩饰的得意:“啊哈!真的只是单身啊?!……吓我一跳呢!毕竟你那么优秀,我还以为早有主了呢!”那语气里的喜悦简直要满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快哭出来的委屈。

情绪转换之快,令人咋舌。他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满了狡猾又讨好的甜笑,狐狸尾巴终于得意地竖了起来:“那徐医生——既然您现在还是单身,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那闪亮的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和“我就知道我能行”的神采飞扬。

“不行。”徐知言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淡漠冰冷,“你可以出去了。”他几乎是立刻下了第二次逐客令,并且开始着手整理文件,做出最后的关门姿态。

“别呀徐医生!”许思缘立刻收起得意,换上更为恳切的表情,眼神里带着殷切的请求,“我保证!我真的不会打扰您的!您看,我的肠胃不是特别好嘛,”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秀气的眉毛微蹙,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时不时就有点小毛病,不舒服起来也挺要命的……我就是想,万一有个什么问题,想问问您这样专业的医生才放心。加个微信多方便呀,发信息比打电话……应该没那么打扰您吧?”他仰着小脸,眼神湿润,语气软糯,每一句话都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

徐知言正要收拾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眸,重新审视着眼前这张变脸比翻书还快、却把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漂亮脸蛋。那双眼睛里,有狡黠,有期待,有请求,还有一丝……真实的担忧(或许是演出来的)?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做某种权衡,又像是在评估对方话语的可信度。

最终,似乎是那份明晃晃的“需要医疗帮助”的理由(即使很可疑),撬动了他作为医生的底线。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探究和考量散去,转为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冷淡。

徐知言微微侧身拉开办公桌一侧的抽屉,动作精准地拿出一张素白简约的名片,递了过去,语气不容商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开口讲道:“这是我的名片。”他指尖的名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上面有我的办公电话。如果你有任何关于肠胃不适的问题——仅限于医学相关的专业咨询——可以给我发短信。我看到后会回复你。”强调了“仅限于医学专业咨询”,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如果情况紧急,请直接来医院急诊。”

许思缘接过那张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触感微微冰凉的名片。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心像被小小的电流击中,猛地跳快了一拍!名片上那三个简洁有力的铅字“徐知言”烫在眼底。虽然没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微信,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可是徐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流淌出来,亮得惊人。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感激又乖巧的灿烂笑容,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熊,用力地点点头:

“谢谢您,徐医生!太谢谢您了!!名片我收好啦!”他把名片珍重地捂在手心,“哎呀,都怪我耽误您下班了!实在抱歉!我这就出去,再也不打扰您了!”语速轻快,带着飞扬的尾音,“徐医生再见!”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一只灵巧的小鹿,快速扭开门把手,身影一闪便轻盈地钻了出去,“砰”地一声轻响,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门后那片寂静而微凉的世界。

走廊里,脚步声轻快远去,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和胜利的余韵。

徐知言看着重新合拢的门板,几秒钟后,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名片转交时,青年微热指尖那短暂到几乎错觉的触碰感。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终于彻底放松下绷了一早的肩膀线条,吐出一口无声的,长长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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