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举起酒瓶,对着那块空地,轻声说:“秋萍,我来陪你了。”
“这辈子,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一直等你。”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瓶致命的液体,一饮而尽。
第二天清晨,邻居们发现了他。
他倒在那片土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被他自己砸出了裂痕的搪瓷缸。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那根一直捆缚着我的无形丝线,终于断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所有青春和血泪的筒子楼。
然后,我转过身,向着那片无尽的光明,飘然而去。
人间的苦,我已经尝尽。
下一世,愿我们,再不相见。
14.
那场闹剧之后,王美娟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再也没回来。
李建国彻底垮了。
他被厂里除了名,断了生计,整日就守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和那块光秃秃的土地。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秋去冬来,院子里最后一点绿色也枯萎了。大雪落下来,将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用一层虚假的洁白掩盖。
那天,屋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是王美娟的弟弟,一个比她更壮实,眼神也更凶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李建国!”王美娟的弟弟大马金刀地走进来,嫌恶地扫视着屋里的狼藉,“我姐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李建国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那只搪瓷缸,对他的闯入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妈的,装死?”王美娟的弟弟啐了一口,一把揪住李建国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个窝囊废!当初娶我姐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现在把日子过成这个鬼样子!你还不出钱,是想饿死我姐吗?”
李建国被他晃得像个破布娃娃,怀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音,刺得他浑身一颤。
他挣开王美娟弟弟的手,扑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捧起来,用袖子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那动作,比对自己还要珍重。
王美娟的弟弟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桌子。
“就为了个死人,你他妈疯了!一个晦气的扫把星,死了还阴魂不散,把我姐的好日子都搅黄了!”他指着李建国怀里的缸子骂道,“就是这破玩意儿吧?看着就邪性!给我砸了!”
他说着,就上前要抢。
一直像个死人般的李建国,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