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出事没多久,单夷的衙门就来人了,接着礼部和刑部的人也来了。
汤漱玉在刘彦师、叶纤嫣等人的陪同下接待了众人,所有尸体都已由紫月淑斋的人帮助洗净入殓了。
大大的奠字挂在了正厅,汤鼎夫妇、汤鼎原配的父母、汤漱玉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的棺材摆在厅里,其他棺材都放在了院子里,整三排,每排七个。
屋内和院子里挂满了白绫,刘彦师众人都换上了丧服,陪在汤漱玉的身边。
晚一点的时候,宫里派了个太监来宣读了旨意,意思就是一定要缉拿凶手,严惩不贷,又表彰了汤鼎这些年的功绩,赐了汤漱玉很多的赏赐,最后称明日请刘彦师陪同孩子进宫面圣,皇帝要亲自过问此事。
等众人都走了,刘彦师有些担心的看着汤漱玉,这孩子自从出事后就再没和众人说过话,除了发现亲人尸体时哭喊了好长时间,之后就静静的看着众人做一切,也不吱声,眼神发呆,面色冰冷。
叶纤嫣示意刘彦师自己定好好注意,不会让孩子有事。
刘彦师一人踱出院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怎么也想不通大善七剑的李疍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当年两人虽然关系一般,但是那人看着憨厚老实,当时见到自己还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哎!刘彦师知道汤漱玉为什么不搭理自己,因为他放跑了凶手,但是李疍当时和自己说也是逼不得已,现在想来应该是对方想要逃跑的托词。
只是这一去,自己真要找他怕是要费些事了,而且还得先把三个孩子送回玉虚山再说。
衙门的人来了看完现场又问了几人些情况,走时告诉他们,这事他们只能上报朝廷,礼部侍郎是正三品大员,况且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所以他们没法办这案子,加上对方位列大善七剑之二,估计最后只能交给虎祠来处理。
刘彦师不懂吴国的机构设置,就问何为虎祠,对方明言虎祠是皇上直接指挥的特殊机构,负责秘密调查一些皇上亲自指派的案件,也包括外出刺探军情和暗查走访等不在明面的一些工作。
二傻在旁边听完点点头,就是吴国的锦衣卫呗!名字搞得还挺猛,虎祠!
后半夜,汤漱玉在叶纤嫣和琉璃、苗苗的苦口劝说下,回自己闺房休息,两个小姑娘遵照叶纤嫣的嘱咐,轮班守在汤漱玉的身边,以防意外。
叶纤嫣就在正厅和二傻、陈卓经他们说着闲话,有事随时可以赶过去。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苗苗整理床铺打算服侍汤漱玉就寝时,小姑娘突然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用鲜血在屋里墙上写下了“誓杀李疍”四个字。
当苗苗发现时汤漱玉已经在写最后一个字,急忙一边呼喊一边上去帮她包扎,小姑娘还是倔强的写完了最后一笔,任苗苗手忙脚乱的找东西包着伤口,一言不发而且脸上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二傻跑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叹息道,这姑娘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笑了。
只是这姑娘对二傻和别人不太一样,二傻和他说话时,她还能脸上挤出一副平和的表情,但也不说话,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深夜。
单夷城三十里外的一处树林旁,停着一辆马车。
一个黑影一闪而至落在马车边上,车里传出一个女人淡淡的声音:“事情办成了吗?”
黑影似乎有些为难的说:“他女儿被刘彦师救了。”
“刘彦师,大善第一剑,他怎么来了?”车里女人明显很诧异。
黑影用很不客气的语气回答:“我怎么知道!”
车里女人等了好一会才慢悠悠道:“我知道了,我会马上禀报主人,你就先回去吧!”
黑影嘴里好像呲了一声,然后飞身跃起消失在黑暗中,马车则沿着吴国通往琪国的官道缓缓驶了出去。
江渎辰取消了今日的早朝,亲自走下龙椅扶起跪在最前面的汤漱玉,用手轻轻拍着对方温言道:“朕已命虎祠全部出动,定要将这贼子千刀万剐给你全家报仇!”
汤漱玉再次跪倒在地,连声谢恩。
江渎辰又把她扶起来,然后亲自走到没有下跪的刘彦师身边,热情的对他说:“大善七剑,朕神往已久,今日一见仙师果然是气宇不凡,真是让我大吴蓬荜生辉!”
刘彦师微微一躬身,轻声道:“陛下严重了!”
江渎辰随即唤来左右赐坐,二傻几人也沾光坐下了,叶纤嫣和刘彦师说她不愿意进宫,就在紫淑楼等他们,琉璃和苗苗则称要陪着叶纤嫣,也没来。
江渎辰看了一眼刘彦师身旁的陈卓经和齐木,微皱眉头道:
“合城的事,朕也是刚刚才知道,易飞全然不念故国旧情,围困旧都,夏青临更是十恶不赦,竟然血屠满城,朕已命人连夜通告端国,即日就会联合发兵合城,一定要还你大善一个公道!”
陈卓经俯身跪倒,高举双手行大礼:“谢陛下申明大义,替大善百姓做主。”
江渎辰虽然表情平静,但内心很是得意,毕竟当年是他在下面跪着,皇帝和这个小孩子坐在上面。
齐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陈卓经挥手制止,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江渎辰突然想起一事,面带微笑对二傻道:“听说小仙师与艳燕似乎颇有些渊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傻本来在正在打量宏伟的大殿和里面的装饰,被江渎辰这一问脑子有些空白,还没说话,刘彦师却抢先开口道:“小徒也许是修行有些走火入魔,所以才胡言乱语,陛下不必当真。”
说完看着汤漱玉露出一脸的忧愁,江渎辰早将众人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这时立刻接口道:“仙师尽管放心,汤鼎本就是我的近臣,漱玉自然要有妥善安置,你可尽管放心。”
汤漱玉忙又从椅子上下来跪下谢恩,江渎辰挥手示意她回去落座,然后看向刘彦师不带语气的问:“不知仙师今后有何打算?”
刘彦师捋了一下胡须,淡淡道:“贫道要护送两个徒弟回玉虚山修行,恐怕今后一段时间都不出山门了。”
江渎辰满脸失望,轻轻叹气。
这时外面的太监突然跑上来,禀报道:“艳燕公主求见!”
“快宣!”江渎辰正盼着自己聪慧的女儿来打破僵局,大喜之色溢于言表。
江艳燕带着两个宫女,迈着碎步经过众人来到江渎辰面前屈身请安,江渎辰挥手赐坐,她便坐在了一旁太监搬来的凳子上。
江渎辰看看女儿,示意接下来如何是好。
江艳燕进来就已看出刘彦师去意已决,所以微笑着看二傻道:“不知小仙师那日说的事情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刘彦师正要阻止二傻开口,却不料这混小子见到美女立马就疲软,已经脱口而出道:“应该是十二年前!”
江艳燕捂嘴笑道:“那时本宫年龄尚小,很多事都不记得,还请小仙师不要见怪!”
二傻心想,那会你可不小了,起码都会骑自行车了,但是想到对方曾讲过什么都不记得,现在这么说摆明是在调侃自己,不禁有些发窘。
不想江艳燕却正色站起身对江渎辰施礼道:“父皇!这位小仙师不管怎样,都算救过儿臣一命,儿臣想单独请他去芙蓉宫一叙,不知父皇可否应允?”
江渎辰大喜道:“正该如此。”
二傻心里狐疑,难道这小妞有什么内情?
刘彦师看到江渎辰已经发话,心里暗暗叫苦,怕二傻去后宫闯下什么大祸,就使眼色给二傻,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江渎辰则对身旁的大内总管吩咐道:“告诉御膳房准备好午宴,朕要与刘仙师一醉方休!”
陈卓经看着江艳燕和二傻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有了异样的光彩,汤漱玉还是低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江艳燕的芙蓉宫一点不显得奢华,到处都是朴素的布置,屋内最多的就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的经史文著,墙上则到处挂着明显是手绘的大善各种堪舆图。
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这样的陈设似乎太老气了一些,二傻打量着墙上的图志,嘴里不住的唏嘘:“啧啧!这都是公主自己画的吧?真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江艳燕招呼宫女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将茶具摆好,亲自动手开始为二傻泡茶,听到二傻这么问,转脸微笑答道:“小仙师好眼力,是不是我这图画的太不堪入目了?”
“那倒不是?”
二傻转回身,在江艳燕对面坐下,一本正经的说:“你这个图里用了很多咱们那个时代才应该有的东西!”
江艳燕听后大惊,因为自己在画这些图时确实总会莫名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和参照比对想法,所以都用到了图里,即使是吴国专门负责绘制图志的官员也没法弄懂其中的含义,当时江渎辰看了也是满脸不解,但一个劲的说好,因为只要是女儿做的东西,他认为一定都是不同凡响。
但是这小仙师丝毫不费力气一眼看穿,倒让江艳燕对吊儿郎当的二傻有了新的认识。
不禁好奇的问:“你说的是咱们那边,意思我和你是一个地方来的吗?”
二傻眼神里马上有了光芒,心想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大力点头道:“何止是一个地方来的,咱俩还有点缘份呢!”
江艳燕对二傻刚有点好感就都烟消云散了,心想这人未免也太心急了,自己这才刚刚说了句套近乎的话,对方立马色相毕露要隔着锅台上炕。
二傻不待江艳燕开口,就又把自己那个七侠镇和周边村镇都熟的不能再熟的故事,给江艳燕详细的讲了一遍,说完看着对方的反应。
江艳燕面色凝重,脸色发白,呼吸也似乎开始不畅,周围的宫女立刻上前小心询问,江艳燕摆手不碍事,似乎隔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恢复了脸色对二傻说:
“我相信你说的事情!”
江艳燕挥手屏退众人,似遇到知音般对二傻道:“我与你有相似的经历,也是出生后就已经有了成人的见识,但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一无所知,还有你说的那边我一点记忆也没有,难道你我真是因为那个什么大货车一起来到的大善?”
二傻一脸大喜,有门!
把江艳燕摆在自己面前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道:“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你做了公主,我做了瘪三。”
江艳燕奇怪的问:“何为瘪三?”
“可能就是下等身份卑微的人。”其实二傻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
“哦!”江艳燕满脸疑惑又问道:
“咱们那边是个什么样子?”
这可就问到二傻的心坎里去了,于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讲了一堆憋在自己心里十几年却没人听得懂得事情,江艳燕时而惊讶疑惑,时而憧憬艳羡,时而凝目沉思,等二傻都讲完了,她肯定的对二傻说:
“世人不识小仙师惊世之言,但艳燕自忖你所言不虚,皆是事实。”
二傻差点就冲过去抱住江艳燕痛哭流涕了,唉呀妈呀,老子这会总算是找到知音了!
江艳燕看着二傻激动的样子微笑道:“我与小仙师一见如故,不如让艳燕就做你的知心朋友,将来即便小仙师回去修行,如果哪天想聊这些俗人不解的言论时尽可来单夷找我,艳燕愿意通宵达旦的陪你畅谈,小仙师意下如何?”
二傻求之不得,立马答应,而且对方还是个美若天仙的公主,心想这种好事自己在大善再活一百年也未见的能遇到。
中午江艳燕又设宴款待了二傻,俩人相谈甚欢。
旁边宫女看着很是惊讶,艳燕公主很少这么热情的对待别人,即使面对王公贵族的俊秀公子也是头不抬目不视,从未如今天般与区区一个小道士搞的相见恨晚似的。
二人用毕午饭,又坐着倾心谈了好一阵,江艳燕不停的问二傻那边的政治文化、经济军事、天文地理等事情,俩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有太监来通报陛下召见,江艳燕才很是不舍的总算放过了二傻,其实二傻这会已经说的比较勉强了,毕竟那边万千世界又怎么是区区半日能讲清楚的,加上自己一下倒出去这许多东西,一时还真有点脑子空空的感觉,好在皇帝召见,要不再下去二傻真不知道该讲点什么了。
到了大殿,刘彦师正在和江渎辰辞行,江渎辰示意女儿挽留,但是江艳燕却微微摇了摇头。
刘彦师带着二傻等人离开大殿就要出宫,江艳燕面向父亲看着二傻背影幽幽道:“这个小仙师不简单,我觉得来头比刘彦师还要大!”
江渎辰大惊:“比刘彦师还厉害你怎么不留下他?”
江艳燕叹息道:“他的见识我连万分之一也没有,几日尚可,再过些日子我就会露出马脚,到时让他发现我是骗他,还不如先放他回去,日后再做打算。”
江渎辰脸色阴晴不定道:“如果此子真有翻云覆雨的不世之能,我大吴不可用,别人也别想用!”
江艳燕却忽的开心的笑了,江渎辰很是不解,却不想女儿正色道:“我都听不懂他说的话,试想大善又有谁能用此人。”
江渎辰很是得意,一拂胡须仰头大笑道:
“也是也是,朕竟然一时情急,忘了还有这个道理!那就派人盯住此子,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