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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9-25 17:41:34

杨绰复识苏醒后感觉身体很虚弱,尽管在来到元沐之前他已为此做过数十次的尝试,但这一次的承识却让他感觉极为吃力,珈识的损耗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承取的是一道传说级残识的缘故。

契师邩一脸焦急地守在杨绰身旁,看到杨绰突然复识苏醒很是诧异。对照杨绰在此之前的施术时间来看,契师邩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杨绰绝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斥出残识的具象限界。

杨绰盘坐在珈罗祖祏旁,掐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契师邩这一次也没有急于追问承识的结果,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承识之术,对施术者本识和身体的反噬与伤害会有多大,更何况杨绰这次承取的残识,源自于那个被哈珈世界视为传奇的女人荷布希。

南伽从殿外跑进来,看到杨绰已然复识苏醒也很是吃惊。她一脸疑惑地盯着杨绰失去血色的脸,对契师邩说塔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只废奴,西城的那些荷布希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恐怕已经不再安全。而且那几只废奴看起来有些古怪,它们的脖子上好像长了一圈黑色的条纹。不过她在附近暂时没有发现珈罗帝国督监司暗屰执事的踪影,那几个一直在追杀他们的暗屰执事,估计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找到这里来。

契师邩对南伽的话显然不以为意,他更想知道杨绰到底从残识具象限界里看到了什么样的真相。

然而杨绰却仍在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契师邩他在残识具象限界里的所见。契师邩为了等待这一刻,已经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熬成了一个年逾七旬的老者,可他从残识具象限界里得到的却不是契师邩想要的那个结果,他知道这个结果对于契师邩来说有多么重要。

契师邩是邪罗一族的幸存者。

自从元沐之变引发哈珈末日后,横公十六族幸存下来的人都将邪罗一族视为罪魁祸首。那些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哈珈世界遭受的所有灾难都是因为邪罗一族的自私而造成的,所以即便是大家都一样生存在世界毁灭时间不断缩减的阴影之下,他们仍不肯放弃对邪罗一族的清剿。为此,契师邩一直把探寻元沐之变的真相当作他在哈珈末日里幸存的全部意义。契师邩常对杨绰说,邪罗一族已经蒙冤太久,亟须一个真相来证明清白,只要能找到可以证明邪罗一族清白的真相,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通过承识探寻真相的办法,就是契师邩想出来的。

在刚开始时,契师邩的这个想法遭到了邪罗一族长老会所有成员的反对。同样身为屰者的那些长老们知道,对于先祖之术来说,听起来越是简单做起来就会越难。特别是摄入融合屰者残识这样的事,就算抛开其本身的危险性不说,那也是一种有违屰者之道的行径。邪罗一族的长老们认为,契师邩这样做只会让横公十六族对邪罗一族更加愤恨。

残识是哈珈世界的说法,杨绰觉得它类似于现实世界里所说的灵魂。

哈珈世界里所谓的残识,是指那些曾经存在于哈珈世界的生命体死亡后,留在世间的残缺不全的本体意识。这种本体意识在正常情况下,以非屰者肉眼不可见的形态存在于特定的空间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逝。

残识大致可以分为自然残识与屰者残识两种。

自然残识是生命体在死亡后,残留在世间的包含其生前大部分信息的本体意识。这种残识中所包含的信息,大都不够真实而且很难区别,因为它们往往会混同着本体生前的一些虚假所想与梦境。

自然残识通常会在三百年左右完全消逝。

屰者残识则是指屰者在使用先祖之术时,因珈识攘动而被挤出玄体的那部分本体意识。这种本体意识虽看似是在无意间产生的,但其包含的信息会纯粹得多也真实得多。

屰者残识的存在时间比自然残识更为长久,至少在三千年之内不会消逝。

契师邩所设想的承识,就是摄入融合屰者残识并承取其所包含的信息。

摄入融合残识这样的事对于哈珈世界的屰者来说,原本是较为普遍的。屰者在修行的过程中,时常会通过摄入融合残识来强化他们自身的本识,并以此让屰者独有的珈识愈加丰盈,而后才能在战斗中使用出更为强大的先祖之术。不过屰者在修行时摄入融合的,全都是山川灵物所滋生的那些无本识信息存在的残识,摄入其他屰者具有本识信息存在的残识,在哈珈世界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这是为整个屰者群体所不耻的。

然而契师邩没有顾忌这些。

为了探寻一个能够证明族群清白的真相,契师邩宁愿放弃他一生奉行的道德准则与所有的荣耀。他不顾自身族群的反对与其他族群的声讨,在屰者融识之术与阵列之术这两个先祖之术的基础上,创造出了独特的承识之术。

可是契师邩不是战屰,他只是一个强似战屰的契官。虽说契官与战屰都属于屰者,但在太康一统后,人们更习惯于把他这一类的屰者称为“羲子”。羲子是无法使用战屰之术的,而承识之术偏就属于战屰之术。

契师邩没有办法,只得私下在本族的屰者中挑选并说服一些屰者,或是雇佣一些其他族群的屰者来帮他测试承识之术。尽管试术者中不乏一些宗阶中级大屰,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屰者能够成功地使用契师邩创造的这个名为承识的先祖之术。

那些承识之术的试术屰者,要么是在复识苏醒后,将残识具象限界内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要么是在复识之时被摄入的残识占据本识主体,复识苏醒后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甚至还有一些试术屰者,在使用承识之术后因摄入残识过多而导致哈甾限界崩毁,自此无识可复,永远不能醒来。

邪罗一族的屰者都不愿成为契师邩理想祭坛上的祭品,无奈的契师邩只好带着养女南伽离开邪罗一族的暂居地,在末日之地四处寻找那些游荡在末日里的显宗屰者,然后高价雇佣他们为他测试承识之术。可是同样的失败在十数年里不断地重复,最后就连契师邩自己都已经想要放弃了。直到在地狱洞窟外遇到了一丝不挂且身受重伤的杨绰后,契师邩才觉得通过承识探寻真相的事又有了一线转机。

杨绰跟哈珈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契师邩说杨绰“以一体兼备横公始民之体与哈珈先民之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杨绰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容器,能在摄入并融合残识后与之自然共存,而这正是使用承识之术者最完美的先天条件。

然而杨绰当时不仅身受重伤,而且对哈珈世界一无所知。

邪罗一族的长老们,不愿意浪费稀缺的永生花来治疗杨绰,契师邩费尽口舌,最后用一柄屰者伏器来说服了长老们。那是他遇到重伤昏迷的杨绰时,在杨绰身旁发现的一柄极其稀有的圮石短匕。最为重要的是,匕身上以伏匠之艺铭刻着三杠血色红条围绕一弯黑月。

契师邩知道这是什么。

邪罗一族的长老们也都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邪月帝国的军团图腾,是邪罗一族曾经的辉煌。长老们相信了契师邩的话,认为杨绰极有可能是邪月军团的某位战屰之后,甚至很有可能杨绰本身就是一位邪月帝国幸存的战屰。契师邩知道这些长老们肯定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们只不过是没有直接说出来而已。为此欢欣鼓舞的长老们甚至没能发现,那个时候的杨绰其实就连普通屰者都不是。

杨绰成为屰者是三个月以后的事。

契师邩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不仅治好了杨绰的身体,还在一位宗阶高级大屰的帮助下,成功地使用他收集得来的伏辒禁术秘义,将杨绰塑造成了一个达到太康屰典初阶标准的屰者。契师邩早在发现杨绰时就制定了揭开元沐之变真相的新计划,而让杨绰成为屰者则是这个计划不可或缺的一步。屰者残识只有屰者才会留下,也只有屰者才能对之承取,独特的承识之术需要一个特殊的屰者。

契师邩的承识之术除了屰者简单的融识基础而外,跟屰者大规模战斗时的阵列之术有相似的理论。

阵列之术是珈罗帝国的缔国始主太康创造的,在两千多年前,太康就因为创造了这个术而最终统一了天下。按照太康一统后所制定的屰典标准,“开珈识、通玄体、具羲象”是成为一个屰者的基础三要。具备这三要的低阶屰者,在形成战争中最小的战斗单位“屰列”后,凭借哈甾限界对珈识之力的束缚,屰列中的五位战屰在羲子的融界之术中,能像伏器一样成为一位高阶屰者的远程术势之体,而后再经过屰者羲象对所受术势的转换,低阶屰者就可以在一定的时间之内具备高阶屰者某一程度的力量。

承识之术的道理与此大同小异。

契师邩在创造这个先祖之术时设想,只要施术者在摄入屰者残识后,以珈识之力将屰者残识融入施术者本识,而后强制封闭屰者玄体进入具象限界,这样施术者在具象限界中就应该能够像读取自身本识那样,完全地承取被摄入融合残识中所包含的全部信息。

契师邩没有想到的是,摄入融合屰者残识很简单,维持施术者本识独立存在却很难。在施术过程中,被摄入融合的残识时常会替换掉施术者自身的一些本识,偶尔会在施术者复识后得到一些混合着施术者本识记忆的信息,而施术者大都会失去一些原本属于他们的记忆。对于这样的情况,契师邩至今仍没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契师邩等不及寻找解决的办法,他疯狂地雇佣试术者不断地对承识之术进行测试,最后就连游荡在末日之地的那些显宗屰者也拒绝受雇为他试术,他们甚至把受雇为契师邩试术称为“生命临终前最后的一次疯狂”。

让人意外的是,哈珈世界最先接受契师邩疯狂的,竟然是那几个占据了重生之境北部的大族。那些人在嘲笑着他的同时也默默地关注着他,甚至严令他们派遣到末日之地执行任务的屰者,绝不允许在与契师邩偶然相遇时为难他。唯独珈罗一族对契师邩承识探寻真相的事很是反感,他们派出了许多督监司的暗屰执事,誓要将契师邩和他探寻真相的计划一起扼杀在末日之地。

执着的契师邩没有因此而退却,他带着南伽在末日之地游荡了多年,终于等到了杨绰的出现。

契师邩在传授杨绰承识之术时,既没有告诉杨绰承识之术存在的弊端,也没有告诉杨绰使用承识之术会带来的后果。而杨绰对此不仅没有什么多余的疑问,还在第一次试术时就顺利完成了承识之术中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尽管杨绰在第一次使用承识之术后沉睡了三天两夜才得以复识,但他仍是做到了其他屰者都无法做到的事。

邪罗一族的长老们比契师邩更加兴奋。

在杨绰成功使用承识之术并复识苏醒后,邪罗一族的长老们对他寄予了比契师邩更大的期望。一个传言在邪罗一族的暂居地悄然散开,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了杨绰就是契师邩寻找了五十年的那个可以彻底改变邪罗一族命运的预言之子。就连南伽对此也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她发现向来非黑即白的契师邩对这个传言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然而杨绰的屰典却就此止步于士级初阶的屰士阶段,这让邪罗一族对他满怀期望的长老们颇为失望。只有契师邩觉得这已然足够,他根本不需要杨绰强大到可以去为邪罗一族消灭任何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真相,杨绰的存在让他觉得有机会在哈珈世界最终毁灭之前找到这一个真相。可是邪罗一族的长老们并不这样想,他们不但冒险回到南圮之地带回了一个能让杨绰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的办法,而且很快就将杨绰囚进暂居地的密室里,开始实施他们对杨绰的改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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