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一只手臂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存在了。
突然涌入墓穴的无面厉鬼群让他明白了过来,自以为是的猎手,其实从踏入山洞后就已成为猎物。
原本应该已经死去多年的尸体竟然再次睁开眼睛,赤色眼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正在石棺中死死盯住自己。
引以为傲的武技在怪物面前就像个笑话,一击过后,长剑连同握剑的手已然断开,突如其来的变故甚至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已然提不起半点敢于反抗的心思。
在手下人拼死的搏杀中,一行人终于逃出了那间恐怖墓室,可一路奔逃,穷追不舍的怪物太难杀也杀不尽,一条人命却只能换来怪物的略微迟缓,等到逃出洞穴后数百人的队伍仅剩寥寥十来人。
有人趁机把他藏在了岩壁一处不大的缝隙中,可最终那些人能逃出洞穴,却没有逃出这片山谷,惨叫声没能持续多久,便彻底没了声息,黄权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出去和外面的兄弟同生共死,在颤抖中陷入昏迷。
......
......
“徐爷,他醒了!”徐六的语气中带着惊喜。
一阵脚步声响起,黄权只见头顶上方一个人头变成了两个人头,然后又变成了三个人头,都一脸喜色望着自己。
“你们别凑这么近,他才刚醒,万一又吓晕了怎么办。”徐木把另外两人往后拉了拉,自己反而凑的更近了。
双手拿着水壶,一脸殷切看着刚睁眼的年轻人,“朋友,你是从洞里逃出来的吗?”
“你们也都是来寻宝藏的?”年轻人没有回答徐木的问题,而是开口反问。
“不是,我们是来旅游的。”徐木见对方不配合,默默放下水壶,能省一点是一点。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黄权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可能是刚醒,脑回路有些跟不上。
“不管你们到底是来干啥的,趁现在还能走就赶紧走吧,之后怕是想走都走不了。”身上的疼痛再一次袭来,才说了几句话黄权就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却还是强忍下了痛苦。
徐木见他一来也是一副‘我为你们好,你们快走’的架势,突然学着之前中年文士劝他离开的样子,换上一副我也是为你好的神色:“我看你有伤在身,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里大多都是一些左道人物,你找到机会还是先逃吧。”
他这幅模样,一旁的高天看得直翻白眼。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这句话,一声震天的吼叫从山洞内部传来,山壁两旁的碎石不住向下滚落。
高天的白眼还没有翻完,徐木刚起了范儿还准备接着劝下去,徐六思绪不停在黄权和徐木身上来回切换,想要判定谁到底才是最灵验的乌鸦嘴。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黄权搬到距离岩壁远了一些的地方,总算是不用担心被滚落的碎石都砸到,匆忙之间也就更没人会在意他还是一个伤员了,黄权脸上的痛苦之色彻底忍不住,原本精致的五官现在都快扭成一团麻花。
山谷内原本还东倒西歪的众人也全部站起了身,一脸谨慎打量着洞穴。
中年文士几个闪身来到徐木等人身边,看见黄权已经醒了,对他嘿嘿一笑:“小子,记住你可欠我二十两银子。”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便吩咐着高天将几人带到队伍后方去。
黄权就这么一脸懵逼被人架了出去,依然没人记得他是个伤员这件事,下手可没有一点照顾。
......
......
不多时,零碎的脚步声由洞穴中传出,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玩命一般向洞穴外跑来,见到外面还有人,纷纷开口大声求救。
可外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存了杀人的心思,哪有人会去管他们的死活。
一道人影眼看就要跑出洞穴了,脚下却好像绊倒了什么,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从他身边跑过的人丝毫没有要去扶起他的意思。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一股大力将他重新拖进山洞深处,只余下一阵撕心的求救声。
终究还是有人在被怪物抓住之前逃出了洞穴,而在身后追击他们的怪物好像以洞穴入口为交界线,即便是刚跨出洞穴的人,甚至不愿意多挪一步继续向外去,而是站在洞口开始徘徊。
借着丝丝光亮,在外的众人这才看清,身后追击的怪物竟然是一具具泥俑,浑身一片青黑之色,或许是因为年份较久的原因,身躯上不少地方已经陶片脱落,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孔洞,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陶人此刻行动却与常人无异。
里面的陶人没有选择出来,外面剩余的人一脸戒备,却谁也不敢先进去,刚逃出来的那几个人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的想要远离洞口处。
意料中两方人马激烈的碰撞没有发生,一种颇为诡异的平衡就这么出现了,哪怕是洞穴入口处聚集的陶人越来越多,可它们依旧还是在入口徘徊。
场间众人面面相觑,就算他们见多识广,可这种场面还真没见过。
......
“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响起,好似有什么巨物在地上有序撞击。
洞口一阵混乱,密密麻麻的陶人不受控制被挤压到一边,有几个倒霉一些的直接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好几瓣瓷片。
一个高大的黑影逐渐向着洞口走来,每一步都如同千斤巨锤砸在地上,而沉闷的脚步声又砸在外面严阵以待的众人心口中。
直到黑影也在洞口驻足,众人这才看清,正常人大小的陶人在他身边就如同还未发育完全的孩童,仅能勉强达到腰间的位置,就连人们眼中宽敞的洞穴入口,也只是刚好高过他的头顶。
一身看不出来的年代与制式的甲胄使得快两人高怪物的身躯几乎没有裸露的地方,从胸口到脚,除了关节处有分段以外,其它地方的甲胄连成一片,与其说是甲胄,还不如说更像一截钢板,表面的纹路已被磨平,只剩下许多暗红色的黑色斑块凝固在上面。
裸露在外的脸庞已经快要被鲜血染红,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依稀间还有血珠顺着脸颊滴落,最终覆盖在老旧的盔甲之上,又为其增加了一抹新的鲜红痕迹。
在场的人没有谁妄动,皆是一脸戒备看着那个高大的怪物,就连抽动武器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声响太大,引起怪物的突袭。
人群中顿时刀剑林立,与普通江湖人略有不同的是,这些人因为擅长的异术功法大多都不同,这种不同也影响到他们各自手中的刀剑,金属的锋刃像是被蒙上各异的色彩,有的一片灰青,有的火光缭绕,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人群后方的徐木此刻神情充满着不可置信,他竟然从那黑色怪物身上的气息感到一股熟悉感,而那股熟悉感的源头正是已经独自出去了好一阵的鬼爷。
鬼爷身上翻滚的那种黑色雾气此刻在眼前那只高大怪物身上已经快要凝成实质,如果不是再三确认没在眼前那只怪物身上没有自己当初放入鬼爷身上的那颗异珠,徐木都要以为自己才是从头到尾被耍的最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