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余修玄忽然走近,装作不经意间一个踉跄,手臂挥出,指关节碰了一下那个酒坛子。一个坛子里有没有酒,敲一下就会知道,经过敲击,余修玄确定里面是空的。
那老者的注意力,被余修玄吸引了过去,转过身看着余修玄。智云和尚握念珠的手松了松,刚才老者让普承恩饮酒,渐渐僵持,他本打算先发制人,将那老者制住,不然等对方先行发难,那局势就被动了。出家人虽然讲善,但不是愚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事,智云还是清楚的。
余修玄冲老者说道:“既然是祝寿,满饮一杯怎么够?用坛子喝才过瘾。”说完一把从那仆人手里夺过了坛子。果然,坛子入手很轻,显然是空的。就在余修玄准备将那坛子打碎的时候,那坛子忽然自己颤动起来,这可把余修玄吓了一跳,慌忙把坛子给扔了出去。
智云和尚也是眼疾手快,猜出那坛子应该就是阵眼所在,见余修玄抱起坛子往一边扔,不假思索,手上念珠甩出,一下就把那坛子击碎了。而就在两个人动手的时候,普承恩也没闲着,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寒芒闪耀,直奔那老者的咽喉。
随着酒坛的击碎,周围的环境立马变了。富丽堂皇的宅邸瞬间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山中的一块空地,那些通明的灯火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燃着的火把,而那些嘈杂的宾客,此刻也都成了一具具呆立不动的干尸,火把在山风下不断地摇曳,将那些干尸映衬的忽明忽暗,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再看那老者,普承恩的剑锋虽刺到了咽喉,然而却未能再进半分。此刻三人也终于明白,小陈村的恶尸是怎么来的了,应该是这里阵法松动,无意之中走掉的一只。
那坛子碎裂后,从中忽然飞出了无数的黄符纸,似有生命般,黄符纸一张张飞舞起来,然后自动贴到了那些干尸的额头。而其中一道符飞到了空中突然爆开,随着黄符的燃爆,在空地周围忽然升起了十二杆乌漆嘛黑的大幡,那一张张幡面随风摆动,似是一只只巨兽一般将几人围困其中。余修玄心下感叹,布阵之人的巧妙,只要动这个坛子,就证明有人破了幻阵,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杀阵自然变换,诛杀阵中之人。
三个人立马呈防御阵型站到一起,普承恩将利剑护在胸前,焦急的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修玄说道:“此阵玄妙,然而缺少主持,威力大减,以力破巧,破阵不是难事。”
似是应了他这句话,幡阵外面,忽然出现了三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其中一人说道:“大哥,竟然被这小子误打误撞,破了教主设下的幻阵。”
另一人说道:“破了又怎么样,杀阵一启,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其中一员。”
三人之中中间那人说道:“还是好好看戏吧。”说完,抱着膀子不再言语。
随着那十二杆大幡的立起,阵中渐渐腾起了黑雾,黑雾之中更是掺杂着哭声和惨嚎之声,直钻耳膜,扰人心神。而那一具具的干尸,自黄符贴上之后,似是有了生命一般,渐渐向三人逼近。
看到黑雾弥漫,智云和尚双手合十诵经。阵阵梵音传出,竟将那黑雾隔绝在一丈开外。而余修玄看着远处的三个黑衣人说道:“你有阵,我也有阵”。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把小黄旗,一抛一祭,那些黄旗在空中迎风见涨,转眼已是和那十二杆大幡一样高下,落地后在大幡外面围成了一个圈,不仅囊括了那十二杆大幡,竟将外面那三个黑衣人也围困其中。
那两个黑衣人看到黄旗落下一阵惊慌,而中间那黑衣人却很淡定,“会布阵之人比比皆是,但是能从神煞阵中出来的却是凤毛麟角,先活下来再说吧。”说完手诀一指,那十二杆大幡立时黑雾滚滚。
阵中的黑雾,不仅能隔绝人的视力,还能加持那些干尸。只听得周围嘶吼连连,然而四处张望,黑雾之中却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很是被动。余修玄转头冲着智云和尚说道:“你只管保护好普公子,其它的不用管。”说完一跃身,进入了黑雾之中。
小陈村降服恶尸,三两下的事,智云和尚还有普承恩都没有见过余修玄全力出手的样子,而且余修玄也尽量装作出现的及时捡了个漏的感觉。眼下只身进入黑雾,两个人都想知道,余修玄究竟有怎样的手段。
四周黑雾翻涌,余修玄双手捏诀,朝天一引,那无数黄旗也抖动起来。渐渐狂风涌现,竟将阵内的黑雾给吹的淡薄了几分。而天空之中也有云层汇聚,渐渐凝结挤压。看到阵中的黑雾被风吹淡,余修玄忽然心中一丝明悟。你有你的阵,我有我的阵,你在你阵中行使你的便宜,我在我阵中利用我的规则。就看谁的阵更精妙,更强大。
而在天地之中呢,规则都是一样的,就看谁能利用的多,理解的多了。看到余修玄有所动作,那作为大哥的黑衣人说道:“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呢。”说完拿出了好几个稻草扎成的小人,摆在地上,点燃了三炷香祭拜一下,然后用手诀催动小人,带动阵内的干尸行动。
一个干尸扑到,伸出锋利的指甲,直奔余修玄咽喉。余修玄一侧身,躲过锋芒,脚下一伸,将干尸绊倒,那干尸翻身想要立起,余修玄手一翻,一张黄符立马在手上燃了起来,一甩手,那黄符准确贴到了干尸原先那张额头的黄符上,像是火星遇到燃油一般,那干尸跟着燃了起来,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站起来挣扎着,嘶吼着狂喷,渐渐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再不能起来
见到此景,那黑衣人立马又催动两个干尸上前,却被余修玄轻松躲过,两张黄符,又将那两个干尸烧掉,并得意的朝他一笑。这一波嘲讽,立时让黑衣人火冒三丈。口中咏咒,那十二杆魂幡又涌出无数的黑雾,黑衣人掐指念诀,黑雾渐渐凝聚,形成了一张人脸。人脸不惧狂风,被黑衣人手诀一指,张开大口,直接朝余修玄罩去。
黑雾不仅阻隔人的视线,还能扰人心神。看到那黑雾人脸罩住了余修玄,黑衣人立即催动所有的小人,一个个都直朝余修玄所在的黑雾团中扑过去。只听得里面阵阵撕咬之声,那黑衣人笑了,心想着是不是一下子玩得太狠,让情节提前结束了。于是捏诀,将那黑雾人脸撤去。可是等黑雾撤去,他发现那些干尸撕咬的,竟然是一节木桩。
就在这时,余修玄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正手指捏诀高举头顶,说了一句:“你竟然在笑?”然后指诀落下,朝身边的一杆黑幡一指。一道雷柱猛然劈下,一下击打在黑幡上。那黑幡立即燃烧起来,冒出了股股的黑烟,其中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嚎。雷击过后, 那杆黑幡轰然倒下,就在倒下的瞬间,余修玄怀中掏出了一张朱红色的小网,朝三个黑衣人一抛,三人立即被朱网给网了个结实。
见三个黑衣人挣脱不得,余修玄转身把那些干尸处理干净,然后销毁了这个神煞阵,一抬手,那无数的小黄旗又回到手中,被他揣在怀里。
智云和尚还有普承恩走过来,普承恩赞叹道:“余兄真是好手段呐。”
余修玄说道:“普兄谬赞了,这三个人带回去,细细审问,应该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普承恩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其中一个黑衣人正襟端坐,口中念出奇怪的咒语。余修玄一听,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三个黑衣人立即被一股奇怪的火焰吞噬,三人在火中惨嚎挣扎,渐渐烧成了灰烬。
普承恩惊奇的问道:“只见过黄符烧干尸的,却没想到生人也能被烧成灰烬,连点骨头都不剩。”
余修玄解释道:“人的肉身是可以自己燃烧的,不过这种火焰不是世间的火焰,来自另一个世界,由灵魂触发,肉身和魂魄一并销毁净化。”说完拿出纸鹤,“黑衣人在这里设阵,想必宋大人替身就在附近了。”说完一抛纸鹤,那纸鹤又慢慢向前飘去。
普承恩随手从旁边扯下一根火把,举着火把,三人跟着那纸鹤前进。此刻不也不怕什么打草惊蛇了,刚才那个幻阵,能惊动的都惊动了,眼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纸鹤飘荡一阵,来到了一个山洞旁边,在洞口盘旋了一圈,一下子飞进去了。那山洞入口虽只有一人高下,然而进入后,却发现里面很是宽阔,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山洞之中有床单被褥等一应物品,想必就是刚才那三个人的。
而在洞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具香案,上面摆放着香炉和祭品,在香案的正前方,有两个生人大小的稻草人,身上都穿着衣服,额头上也都贴着黄符,其中一个在胸口位置还挂着一个荷包。三人走过去一看,其中那个挂荷包的稻草人额头上的黄符上写着宋廉的姓名还有生辰八字。
余修玄打开胸口的荷包,里面是一张奇怪的符,还有一缕头发和几片碎指甲。智云和尚还有普承恩凑上来观瞧,普承恩问道:“难道这是宋大人的头发和指甲?”
余修玄答道:“不错,用假身代替真身,来欺骗天机,再健康的人,经过频繁的招魂和祭拜,也会魂魄亏损最后消亡。这门术法源自封神法器‘钉头七箭书’,后来的修士删繁就简,将法器原理运用到术法之中,形成了这种‘替身争魂’的邪法。”
智云和尚听到后叹息一声,宣了一声佛号说道:“邪魔外道,难入正统,如此行径日后必遭受无边业果。”
普承恩朝另一个稻草人看去,忽然发现那个稻草人穿的衣服有点熟悉,然后猛然惊道:“这件衣服是父亲曾经穿过的!”然后猛然上前,将那张反贴的黄符纸揭下来,果然,上面写着普释的名字。只是也仅仅只有名字,生辰八字指甲毛发都没有。
普承恩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谋害父亲!”然后拿着那张符问余修玄,“现在该怎么办?我父亲没事吧?”
余修玄解释道:“由于不知道生辰八字,也没有取到指甲毛发,所以术法没有形成,对你父亲没有影响的,眼下是把这两个稻草人烧了,然后把宋大人的魂魄给带回去。”
普承恩听到后一阵后怕,如果假以时日,歹人真的通过隐秘手段取到了父亲的指甲和毛发,再探听到生日时辰,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当下普承恩将香案踢倒,将两个稻草人一并烧了。余修玄则默念招魂术,将宋廉的魂魄招到了纸鹤上面。
从洞中出来,天光早已大亮,几人收拾停当,下山朝小坡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