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宋廉家中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那宋廉由于魂魄离身,一直沉睡着。余修玄急忙从怀中掏出纸鹤,然后用宋廉的衣服对着太阳招魂,口诀念完后,将衣服盖在了宋廉的身上。衣服一及身,宋廉呼吸立马平稳了下来。智云和尚手持念珠,坐在床前,诵念了一段经文。随着阵阵悦耳的梵音,众人的心神一下子变得宁静,再看那熟睡中的宋廉,脸色渐渐舒缓。
几人本想就此告辞离去,宋文杰极力挽留,希望尽一下地主之谊,早早备好了丰盛的午饭。几个人从昨晚忙活到现在,早饭也没吃,的确有点饿了,索性也没有过多推辞。席间,普承恩将昨晚的经过细细的讲了出来,宋文杰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一是感谢三人的救父之恩,二是想跟余修玄拜师学艺。
余修玄摆了摆手说道:“修行人五弊三缺,你现在年纪还小,先尽孝道,然后试着考取功名,等以后全了人道,再找我拜师不迟。”
宋文杰听到后两眼放光,“那就这么说定了。”
吃完饭后,在宋文杰的一再挽留下,余修玄和智云和尚决定明天再走。一来连夜折腾,身体有些乏累;二来再看一下宋廉的状况,确保万无一失。二人被安排到两间厢房中休息。普承恩没有留下,昨晚那三个黑衣人很是奇怪,还有他们口中说的什么教主,恐怕背后有什么势力;还有就是山洞里还有普释的衣服,他心中不安,想早一点回去汇报。于是吃了午饭后就起身回樊江城了。
余修玄睡了一下午,傍晚醒来后,被宋文杰叫去吃晚饭。于是起身跟着宋文杰叫上智云和尚一起到了正堂。宋廉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也好了很多。站在正堂门口,看到三人过来,快步迎了上去,开口冲宋文杰说道:“想必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余小英雄和智云大师了吧?”
智云和尚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智云。”余修玄也拱手道:“见过宋大人。”
宋廉一拱手:“多谢两位救命之恩,请受老朽一拜。”说罢弯腰便拜。余修玄一把将宋廉托住,“宋大人客气了,解危救困乃修行人分内之事,宋大人不必客气。”
几人来到席间,余修玄望向宋廉,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慈祥,双目更有神采,给人一种和蔼之中不失睿智的感觉。几人谈到了那几个黑衣人,宋廉表示从没见过,也没听说樊江城以前有什么组织,决定康复后要好好调查一番。
晚饭吃完后,余修玄进房安歇,由于睡了一下午,晚上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许久之后,决定下床走走。
推开门,看到庭院的石桌前坐着一个人,原来是智云和尚。余修玄从小没什么朋友,小陈村的恶尸事件,认识了普承恩、凌度道人和这个智云和尚。经过这两三日的相处,余修玄感觉这是一个很是安静的和尚,没有那些绕口的禅机佛哲,也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这才是一个修行人该有的样子。
余修玄走过去打招呼:“大师,还没休息啊?”
智云和尚正在喝茶,看到余修玄过来,于是回道:“暂时没有睡意,所以出来透透气,小友也是睡不着吗?”说完拿出一个杯子,给余修玄倒上了一杯。
余修玄说道:“白天睡多了。”说罢坐在石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晚招魂,还多亏小友技法通玄,不然还真不好办。”
“大师谬赞了,不过些许小技而已。”
“看小友的手段,像是道门。又不完全属于道门,不知师承何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道门,我自幼被一老乞丐收养,这些也都是他教我的。”
智云和尚点了点头,回忆道:“当年我遁入空门,学习术法,可主持方丈说心法才是根本,术法只是旁门小术。于是我闭关学习心法。可越学心念越乱,打坐入定之时,更是心绪纷飞。于是我决定,既然心绪纷飞,那便投身到心绪纷飞之处。于是我下山游历,以求证悟佛道。”智云喝了一口茶,望着余修玄,继续说道:“没想到遇到小友,让我开了眼界,见识到了术法的精妙高深。”
余修玄抬头望了望星空,月朗星稀,一片宁静。“释迦摩尼不信佛,创立了佛教;黄帝和老子不信道,创立了道教。他们只信一种东西,就是真理。而现在,我们却本末倒置,学佛学道,置真理于不顾。”
智云和尚一愣,“真理?”
“不错,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听了一段佛经,顿悟一本道藏,就能立刻白日飞升,立地成佛的。他们也都需要漫长的修身,来达到某一境界才能成佛成道。佛法的真理只存在佛的时空,不在我们人间界。”
智云和尚听到这里一阵迷糊,但知道余修玄还有下文,就没有接话,静静的听着。
“众生的人间界,是物质决定思维;而到了神仙佛祖的世界,是思维决定物质。”余修玄将茶一饮而尽,又从茶壶中倒了一杯,举起茶杯说道:“我想喝这杯茶,我的思想是无法直接举起茶杯的,需要通过肉身,用手把茶杯举起来。思想、肉身、茶杯,构成了思想界、肉身界、物质界这三界理论。避免刮风下雨我们知道盖房,避免风吹日晒我们知道穿衣。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法则决定了我们的所作所为。然而当有一天,你能够点石成金,拿山提岳,移山填海的时候,世界就在你手中揉捏,那样的境界,才是你的思维决定世界的物质形态。那也就是佛家说的万物为虚,唯心是实。而它的路径,只有术法。”
智云和尚震惊的看着余修玄,想不到余修玄的话新奇而又直接,虽然一时无法接受,但智云知道,这些话细细参悟会让自己妙用终身。
余修玄放下茶杯,叹息道:“这世界的一切本源妙法,原本就在天地之中。佛家或者道家,只是用自己的方法把它们呈现出来而已。我们学佛或是学道,属于本末倒置了,为何不跳过这个中间商,直接去参悟这个世界的本源呢?这才是最初的修行,也是修真的初衷所在。”
智云和尚浑身一震,静静的闭目不动了。余修玄也没有再打搅他,悄悄起身,回房去睡觉了。
第二日,当余修玄再见到智云和尚的时候,发现智云和尚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双眼之中更见神光。智云见到余修玄之后,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小友点化,让贫僧心境更有精进。”余修玄慌忙还礼,“点化可不敢当,我只是说了一些心里话而已。能和同道中人谈玄论道,我内心也是感觉酣畅淋漓。”
二人陪宋廉用过早饭之后,就起身告辞了。余修玄要回去经营他的纸扎店,而智云和尚想要继续云游。只是还有几件东西落在客栈,需要回去去取,所以和余修玄先同路回樊江城。
一路往回走,行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余修玄忽然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有个妇女在抱着一件孩童的衣服在哭。不禁有些奇怪,难不成遇到难处了?于是转身去看智云和尚。那智云和尚看了余修玄一眼,余修玄心领神会,说道:“走。”
二人来到门外,余修玄说道:“大婶,我俩云游到此,有些口渴,能不能进去讨口水喝?”
那正在哭泣的妇女听到声音,泪眼婆娑的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青年和一个僧人站在门外,于是擦了擦眼泪说道:“哦哦,快请进。”进屋搬凳子,让二人坐下。然后说道:“两位稍等,我这就去烧水。”
余修玄慌忙制止,“不用烧水,凉的就行。”
妇女点了点头,从屋中拿出两个碗,放在庭院的木桌上,用铁壶倒上水端给二人。
余修玄接过碗,小心的问道:“婶儿,我在门外看到你在哭,遇到什么事了吗?”
所谓医不叩门,师不顺路。你想要帮忙不能直接过去问,那样多半别人会怀疑或者不信任,而是需要创造一个契机,讨碗水喝就是一般惯用的方式。
那妇女一听,双目一红,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淌。“我那八岁的儿子,一个多月前被拍花子的拐走了,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我这心里难受,看到孩子的物件和衣服,就止不住泪,让二位见笑了。”
余修玄奇怪的问:“孩子丢了没有报官吗?”
“报了,官府也出面找了,可搜遍了整个樊江城,也没有任何线索,找了大半个月,就放弃了。半个月时间,拐孩子的早就不知道去到哪里了。只是我那苦命的孩子,希望能被卖到个好人家的家里吧。”说完,那妇女又开始低头饮泣。
余修玄给智云使了个眼色,智云心领神会,宣一声佛号后说道:“施主,贫僧早年在寺中参佛,也曾学过寻人的法子,如今碰到,也算有缘,愿意试上一试。”寻人的法子余修玄就会,但自己年纪太小,说出话来没有力度。智云和尚一看就是那种得道高僧类型的,说出话来会让人不自觉的就感觉到高山仰止。
那妇女一听两眼立刻有了神采,哪怕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立刻跪在智云跟前说道:“大师,求你帮我找找孩子,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那妇女心急,说话都有了些许的结巴,心里更是想着,无论是骗子也好,高僧也罢,能找着孩子,就算花再多钱也心甘。
智云摇了摇头,把妇女扶起来说道:“贫僧所求就是清水一碗,如今施主已经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