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修玄来到那妇女跟前说道:“大婶儿,你儿子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又是多少?”
那妇女擦了一把脸,说儿子叫牛宝,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余修玄一一记在心里,又向妇女要了一捧糯米装在兜里。然后和智云和尚一起上路了,只留下那妇女在门口久久的跪拜。妇女的心情余修玄很是理解,“希望”这个东西,就像吃饭一样重要,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没有它还真就不行。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痛恨的,就是人贩子,他们能让一个婴幼儿家庭支离破碎;也能让一个花季少女沦为X奴;他能对孩童采生折割,也能把妇女卖入深山成为生育的工具。一个杀人犯最起码还会光明磊落,而这种职业,却是专挑女人和孩子下手。
有人说这种人死后会下地狱,可是地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世上的人谁也没见过,都是凭那些舌绽莲花的人一遍遍宣扬。如果人贩子这种职业在人间界都无法受到报应,那地狱说就是空谈。最起码余修玄觉得,只有弱者才会寄托那虚无缥缈的天意,强者,都是自己解决。
孩子被拐了一个月了,说实话真的不好找,死活先不说,光是卖到其他地方就够自己找上半天的。孩子才八岁,反向招魂不太可能,因为魂魄太弱,一旦招出来回不去就麻烦了。而如果孩子被卖到了某种团体里面,这种招魂法反而会害了他,一般的人贩子,对于那些生病的,瘦弱的孩童,手段极其残忍。
余修玄来到一个路口,根据见到那妇女的时辰,又根据牛宝的生辰八字推算了一下,果然离自己有些远。余修玄看了一眼智云和尚,和尚感受到余修玄的目光,宣一声佛号说道:“修玄小友宅心仁厚,贫僧由衷钦佩。贫僧观那施主不是无福之人,我们此番行程,定有收获。”
“倒是耽误大师的行程了。”余修玄歉意的说道。
“阿弥陀佛,云游,本就是随心而往,眼下众生有难,更是印证云游价值所在,小友太过客气了。”
余修玄点了点头,开始推算方位。
二人一边推算,一边行走,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几天,早已经出了樊江城的范围,来到了一个陌生地界。这对于余修玄来说,是新鲜的。有时候他都有点羡慕智云和尚,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反观自己,被困在一个纸扎店之中。“或许等有一天,自己也会关了店铺,出去云游吧。”余修玄如是想着。
这一日,二人穿过一片闹市区,余修玄看到路边有几个在沿街乞讨的孩童,心中一动。来到一块人少的僻静之处,抓了一把糯米往地上一撒,然后看了看糯米的形状,转头对着智云和尚说道:“就在这一片地方了。”然后根据那糯米的指引,慢慢向前摸寻。
余修玄不断的撒米,掐算,然后前进,渐渐的进入了荒山之中。进入山中反而好找了很多,因为路只有一条。二人随着山路,在一个隐蔽的地段,发现了一座破庙。余修玄掏出了最后一把米,洒向地面,看了看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八成就在这座庙里了。”
智云和尚点了点头,刚要进庙,余修玄连忙制止,打量了这个庙一眼说道:“我们晚上再进去。”说完,找了一块石头闭目休息起来。
智云和尚不明所以,见余思道闭目,想到必有缘由,于是也找了个干净地方打起坐来。论打坐的功夫,没有谁能跟佛门相比。
渐渐到了傍晚时分,外出乞讨的和偷盗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壮孩子在庙门口堵着,那些凡是弄了钱财或食物的,就进庙,什么也没弄到的,立刻迎来毒打。一时间,咒骂声,毒打声,哭声响成一片,在这个寂静的荒山上显得格外突兀。
智云和尚被声音所惊醒,睁开眼看了看庙门口,又看了看余修玄,见余修玄仍没有什么动静,于是继续等待。
渐渐入夜,随着暮色的垂降,一切都安静了,唯有庙里面的灯火和主殿里面的喝酒划拳之声。
余修玄睁开眼,冲智云和尚说道:“是时候了。”说完起身向破庙走去。智云和尚一开始不明白余修玄为什么要等到晚上,不过看到傍晚那么多孩子回来,明白余修玄这是防止有漏网之鱼。
二人迈步进入破庙,主殿里面有灯火,听声音有四五个人在吃饭喝酒,而在一边的偏殿,是大约十多个被锁链锁住的孩子,有的已经睡着,有的在啃着冰凉的窝窝头,有的可能挨过打,在那低声的哭泣。
余修玄没有理会偏殿里那些孩子,直接推门进入主殿。在主殿里面,有三个大汉在那里喝酒划拳,有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在那里吃肉,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婆,在一旁的油灯下给孩子们缝补衣服。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有的人遇到不公,会发起反抗,而有的人遇到不公,会妥协继而用相同的手段对付比自己更弱的人。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就是如此,在遇到强大的人贩子的时候,他们选择妥协然后去制约那些比他们还要弱小的孩童,来获得特权,来获得酒肉。
而那些划拳的三个大汉,只需要用少量的食物,就能让那俩大孩子,去监视,去督促,去鞭策那些不听话的孩童,而让自己省心很多。这个世界的蝼蚁众生,是复杂的,其中有高尚的光辉,也有卑贱的行径。
那几人正在吃喝,忽听得推门声,都扭头观瞧,就看到一个青年和一个和尚迈步走进。其中一个壮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余修玄笑道:“来杀你的人。”说罢袖中寒光吞吐,那问话之人瞬间身首异处。
剩余几人看到后都是一惊,那俩大一点的孩子,直接哇哇大哭起来。一个壮汉从一旁摸出朴刀就欲上前,谁料那道寒光飞回,瞬间穿透了他的后心,然后被余修玄拿在手中,是一柄飞刀。
余修玄飞刀在手,问最后那个壮汉:“樊江城一个八岁孩童牛宝,是不是在你们这?”
“不在,我们不认识,少侠应该是找错了。”那汉子推脱道。
余修玄听完准备动手,那汉子见状慌忙说道:“少侠饶命,那孩子就在一旁的偏殿之中锁着,钥匙在这。”说完把一大串钥匙丢过来,跪下求饶道:“还请少侠饶我性命。”
余修玄摇了摇头,“太晚了。”
说完一抬手,一道寒光穿过那汉子的眉心。
见到三个汉子毙命,那俩大一点的孩子吓得哭声更大了。
余修玄一皱眉头,“你们俩太吵了。”说罢手诀一指,那飞刀一个回旋,洞穿两个孩子的眉心,哭声戛然而止。
余修玄伸手接住飞刀,此时的飞刀鲜红,鲜血一滴滴的往下流淌。此时房中也只剩下了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拿针的双手吓得抖似筛糠,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余修玄一步步朝那老太走过去。
智云和尚没想到余修玄会对孩子动手,刚要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下看到情形不对,立马拦在跟前,宣一声佛号说道:“小友还请刀下留人!”
余修玄奇怪的看着智云和尚。
“那三个汉子,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只是这俩孩子,罪不至死,还有这个老妇人,还请看在贫僧的面子上饶恕她的性命。”
看到那和尚求情,那老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哭一边爬,来到余修玄跟前抱住余修玄的腿,在那里哭嚎着,乞求着。
智云和尚继续说道:“我佛慈悲,死去之人已得到应有惩罚,还请小友收手,少做杀孽。”
余修玄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看了看外面偏殿里那些低声哭泣的无辜的孩童,摇了摇头说道:“洪水之下,没有一滴雨是无辜的,孩童被拐来遭受采生折割,他们谁又能保证自己就真的善良?如果自己无法阻止邪恶的发生,就不要来谴责那些有能力报仇的人。”
看着身前那苦苦哀求声泪俱下的老妇,余修玄眼神冰冷,不以强壮者心生畏惧,不以老弱者心生怜悯,他们或老弱或幼小都是他们的形,而他们的所作所为才是他们最根本的相。自己的到来让他们露出胆怯和可怜的形,而当初他们的身影和所作所为,也同样让那些孩童们瑟瑟发抖。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一方面去践踏弱者的尊严,一方面又希望强者对他们心生怜悯。
余修玄看了一眼佛殿里面的如来像,冲智云和尚说道:“这样的一群人,栖身在寺庙之中,是不是最大的讽刺?你觉得这老妇无辜,其实她才是最可恶之人。她能化身亲者,接近猎物,让被拐者父母放松戒备从而得手;她能化身善者,为孩子们缝补衣物降低矛盾和反抗心;她能化身弱者,为恶人行凶做很好的掩护;同样她化身苦命人,跪在我身边让你心生怜悯。”
“什么是行善什么是作恶?你今日救一人,说不定他日后会杀掉百人千人;你今日杀一人,说不定也是救了千百人的性命。”余修玄叹息一声,“今日看你面子,我便饶恕她的性命,希望她能改过自新吧。”说完,余修玄拿起那串钥匙,去给被锁住的孩童解镣铐。那智云和尚站立不动,静静冥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