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义双手接过,目光澄澈。
饶是少年涉世未深也能深感师父语气郑重!
两日之后……
永宁镇早市依旧热闹非凡,唯独少了张义这个明日卜。
街头巷尾嬉嬉闹闹一片祥和。
……
镇外五里,三十万伍戎,兵强马壮,阵型齐整,唯独少了迎风飘舞的旌旗。
此役不比那攻城掠地,匡将军不想黎民看到诛杀自己的屠夫,举着的……是自己国家的旗帜。
王昊昨夜便带人离开郡守府。
老管家骂了一夜的“忘恩负义!”
王郡守听之任之。
王冕伫立厅堂,等着父亲发号施令。
王郡守看看次子腰间的佩剑,“冕儿,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出手!”
王冕不解“父亲,眼下兵临城下,孩儿岂可冷眼旁观?”
王冕纵然怕死,但也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王世杰厉声道“你若还当我是你爹,就不得违抗!”
许久……
言语苍凉“冕儿,你一直遵从爹的话,若是平时,任性一次倒也无妨,只是此刻……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能听爹的话了!”
王冕眼中含泪!
三十万雄兵,方寸小镇宛如平地一般,蜉蝣撼树不过如此!
而且对于兄长,王冕感情复杂,谈不上忌恨,更多的是心寒,只想战死于镇门一了百了!
既然哥哥放弃武道,我便用这一招青莲留影与兄长做个诀别!
却不想父亲让自己置身事外。
“爹,事已至此,谁能独善其身?”
王冕紧攥腰中的佩剑夺门而出。
王世杰看着儿子的背影,手指用劲,一枚弹子弹出!
王冕只觉得两眼一黑,倒在地上,老管家走了出来,郡守点头示意,几个家丁走上来,把二公子抬了下去。
老管家将二公子安置在房中,一脸悲凉的走出二少爷的房门。
“哎,想不到老爷养了个白眼狼啊!”
大公子也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谁成想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竟然反咬自己的挚亲。
“我看未必啊!”
平时不爱说话的护院统领在门外插了一嘴。
“你懂什么?没脑子的匹夫!”
老管家白了统领一眼,虽然二人常年针锋相对,但却是一对名副其实的欢喜冤家。
统领也不还嘴,脑海中回忆起那个一身傲骨的大公子虚弱的站在自己面前,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想再战!
老爷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统领出拳,大公子倒地不起。
护院统领本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艺汉子,虽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也落了个逍遥自在。
永宁镇卖艺时王郡守抱着大少爷看把式,大少爷在郡守老爷怀里大声叫好,汉子打完一趟拳,郡守老爷放下大少爷,大少爷小手攥着银两走过来,伸手把银锭递到自己面前……
那少年的眼神……他至今难忘……
富家公子他见多了,都是眼在天上,看人如狗,平日里也有公子哥随手丢钱进来,但像大少爷这般的从未见过。
莽汉脑袋笨,但是他知道眼前的小公子把自己这个落魄武夫……看成了一个人!
自此,莽汉成了这郡守府的护院。
一年后,大公子又挑战自己,虽然知道大公子进步神速,但是这一年时间,还是太短,本想随便打发一下这位执着少爷,却不想大公子只用了一招就让自己吃了一惊,直接认输!
自己认输后老爷子骂了自己一顿,说他这个榆木脑袋让自己丢了一把好剑!
记忆中,那是老爷唯一一次对自己发火。
“混账!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居然会败给他一个小娃娃!”
汉子是个耿直之人,“老爷说过和少爷比武,只能用尘境,少爷那一招已然出尘,我只能认输!”
听闻此言,王老爷又气又笑!
“这小子,悟性倒是真不错!”
那一剑正气十足,还带着三分义气,能悟出这等武学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小人?
汉子憨厚,可越是心思单纯之人,往往看的清明!
老管家看统领发呆以为是自己骂重了,话锋一转。
“小公子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汉子回神“想动少爷,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大敌当前,难得欢畅!
得知儿子由护院照看,王世杰收敛心神,从塌下取出一个木箱,朴实无华。
郡守将木箱打开,里面是一身轻甲,黑色的底衬,暗红甲胄,上面的铁饰已经锈蚀,肩头绣着一个篆字“隐”——是隐卫的军服!
王世杰把轻轻擦拭军服。
这套战甲染血无数,可除了杀孽,还承载着一份兄弟之情。
“既然活下来的是你们,那你们几个就替隐卫好好活下去。”
……
大哥的遗言自己终是守不住了!
郡守换下平日的宽衣大袖,将这一身劲甲郑重加身,眼中杀气腾腾,纵是毙命于今日,断不可失了兄弟们的威风。
永宁镇牌楼下,一身束甲的王世杰重重一拜,随即飞身跃起,从牌楼顶上取下一个锦盒。
王郡守双手托盒!
“天不容我隐卫府,今日我王世杰和各位兄弟变以血问苍天!”
锦盒打开,五把绣刀静置其中,
王世杰郑重,兄弟五人,如今只剩自己,回手将一把绣刀背在身后,又将两把插在腰间,剩下两把双手一抽,握在手中寒芒闪闪!
王世杰长叹“肖先生真乃神人也!”
想起那一日游镇,肖先生在此地跺了跺脚“永宁镇有两道门,一道是这牌楼,另一道,便是……郡守大人您。”
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郡守双刀横在身前!
镇外五里,匡将军一身戎装,手束缰绳。
三军将士听令!
今日!
为我朝功臣送行!
响箭升空,千军万马齐冲,铿锵之声回荡云霄!
……
“走,徒弟,跟师父去见见旧友!”
王半仙整理衣冠,带着张义兄妹走出村落。
少年拉着妹妹跟在半仙身后,半仙虽然眼却步履稳健,这条路张义走过,山中小路,偏僻异常。
三人走了片刻只听得身后马刃嘶鸣,张义站在山坡上回望,只看得河西村……已是一片火海!
半仙停下脚步“为师自毁天眼,自以为如此便看不见世界疾苦,可没想到,这心窍比眼睛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