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回头,空洞的双眼仿佛能看见浴火的西河村一般。
“前路崎岖,师父看不见,能不能送为师走完这最后一程?”
张义擦了擦模糊的双眼,拉着妹妹扶着半仙,亦步亦趋向山涧走去……
青石板路上,王世杰手持双刀,一人站在牌楼之下,身后是几位护院。
浩日当头,永宁镇三个大字神峻非常!
马鸣声响,一队骑兵冲向镇中,郡守飞身出刀,寒芒一闪斩杀两骑!
身形一动冲入阵中,手中双刀翻飞,士兵不断倒下,以一人之力阻挡千百骑兵,剑芒加身而不避,烈马冲锋而不闪,通通一刀斩之!
数道枪芒近身,王世杰一时疏忽,肩膀瞬间血肉模糊!
不做迟疑,反手握刀斩断枪柄,两刀脱手击毙作俑兵丁!
一伸手随意撕下一条衣布,用嘴咬住一头,手握另一端,不吃痛一般,在肩上狠狠打了个结,暂时压制了如注血流,一回手拔出腰间的两口绣刀,继续浴血厮杀!
……
三十万铁骑抹杀一镇,犹如摧枯拉朽!
匡将军在镇外翻身下马,遥望着牌楼轰然倒塌!
曾以为自己的长枪绝不会伤害黎民,今日方知王权之下……万物皆为草芥。
匡将军负手而立,这一战胜的何其悲凉!
将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匡某人不屑于做这兔死狐悲之态!
徒步走到牌楼残垣前,队伍左右分开。
只见得尸山血海中,一人手拄短刀单膝跪地,满身皆是可怖伤痕!
将军单膝跪于此人身前……
“王兄,匡某来送你最后一程……”
王世杰满身是伤,虽气若游丝,却字字铿锵!
“今日,我隐卫府,不拜上苍,不敬君王,只跪手足兄弟!”
握刀之手拼尽全力向下一刺,断刀生生插入石板之中!
颓然抬头看着匡将军……“将军,那牌楼……倒了吗?”
匡将军向后看了看……
“倒了!”
“哈哈,这永宁镇的牌楼……终究是倒了!”
王世杰狂笑一声,轰然倒下!
撑着的腿也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砸在青石板路上,低头止息!
一切归于宁静,只剩下身前把柄插在石中的断刀诉说着峥嵘……
匡将军对着王世杰恭敬一拜。
伸双手将断刀请了出来,双手托刀凝视着眼前的酒友。
“君王弃你王郡守,苍天负你王世杰,但我匡某人,敬你这位英烈!”
齐域郡守王世杰,为保一镇安宁,三十万大军压境而不惧,身携五把绣刀,只身迎战千百军马,左右两刀斩敌六名,兵丁长枪穿身,王世杰反手断枪,两刀脱手取敌性命!
兵马再进,王世杰腰间两刀出,低身斩马,骑兵不得进,王世杰近身毙敌数人!
步兵进,枪盾齐出,王世杰双刀破盾,身中四枪!
弓弩进,王世杰挽刀御之,双刀掷出,破去弓弩,身中五箭!
步兵围之,王世杰拔背后绣刀,冲入敌阵,斩敌无数,身中数刀,绣刀断而杀招不止,终……力竭身死!
死而不倒,单膝跪于断刀前。
罗衫少年在竹简上刷刷点点……这段历史便留给有缘后人吧……
王半仙带着张义兄妹走在山间小路。
半仙顿了一顿,缓缓说道“王郡守死了!”
张义对这位郡守大人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亲切,却有几分感激,再加上父辈的原因,和王冕的兄弟情,所以王郡守在张义心中的地位,张义也说不清,但是一个认识的人突然死了,心中难免不太好受。
张义询问“师父可知王冕现在如何?”
半仙淡淡一笑“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惦记你那小兄弟?哎,谁的命都比你硬多了喽!”
张瑶稚嫩的小脸微扬“王郡守是好人吗?”
看似简单的问题,看透人世百态的半仙却犯了难。
“这世间有两种人,一种可以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心中不快。另一种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活的不快。这郡守大人……应该算第一种!”
张瑶虽听不懂,但却不依不饶。
“那怎么才能快乐?”
王半仙哈哈一笑,手指拨弄了一下女娃的小辫。
“知足,常乐!”
永宁镇外一路颠簸,王冕胃里翻江倒海,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
“马背上。”
骑马的汉子随意的答道。
王冕渐渐缓过气来。
“赵统领?我爹他……”
汉子不会撒谎,“少爷,您还是……不要叫我统领了!”
郡守府都没了,这统领自然就没有了……
王冕瞬间无力,尽管已经猜到结局,但却无法接受!
翻身坐在马背上“我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离永宁镇很远了。”
“镇外?永宁镇不是被封死了吗?”
汉子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他只是按照老爷说的,带着少爷往北走,至于为什么这里有条活路他也不知道。
……
翻山而过,王半仙累的气喘吁吁,张义扶半仙坐在一处干净石上。
“师父,这里不会有人追来吧。”
王半仙喘了口气,“不会有人追来的,他们,在前面。”
半仙带着张义继续往南走,张义越走越心惊,前方横七竖八的尸体恐怖至极!
张义抱起妹妹,让张瑶不要睁眼,小女娃娃听话紧闭双眼。
“师父……这是?”
张义看着越来越多尸体,心里直打鼓。
半仙闻得到浓浓的血腥味。
“这是山路上的伏兵,若不是有人相助,我们怕是要死在这里喽!”
坍塌的牌楼下,匡将军用手擦去永宁镇三个字上面的灰土。
牌匾碎裂无法复原,一处世外桃源终究没逃过战火的洗礼……
“将军,有两路人马失踪!”
清点战场的副将来报。
“哪里的人马?”
“河西村南山的伏兵和北面的一支纵队。”
匡将军思考了一下。
“你们去北方查探,这河西村……我自己去看看!”
将军心知河西村正是此役结劫!
若是那素衣儒生动手,带再多的人也是无益。
蜿蜒山路,张义走的还算轻巧,自幼东跑西颠,这点脚程不在话下,可却苦了盲眼半仙。
一路走走歇歇磨得脚板酸痛,半仙骤然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个吃皇粮的,撑得没事干,想看老瞎子出糗,就不怕老瞎子嘴碎,把你们那些营苟勾当都给你们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