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缴获,永宁镇无一人脱逃。”
捷报上寥寥几字,算是给永宁镇画上了句号。
西河边多了一处新坟。
张义跪在坟前,手拿一块木板认真铭刻。
尊,师,王……
张义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肖先生。
“先生,张义还不知道家师名讳。”
儒生面带离愁……
“师兄他姓王,名逸之。”
张义拿起刻刀,逸字刚要起笔,想了想又重重刻下。
“尊师,王半仙之墓”
师父从未告诉我他的名讳,怕是更喜欢王半仙这个身份吧!
前半生王逸之贵为当朝天师,风光无限,却认不清自己。
后半生做了瞎眼王半仙,方才感悟人生真谛。
张义将师父的墓碑刻好,又拜了三拜,走到旁边两处旧坟前填土扫灵。
这是他父母的安葬之处……
少年百感交集,十七岁,又成了孤家寡人。
望了望已无人烟的河西村。
“河西村,真的没人了吗?”
儒生看着河西村心内不忍,毕竟自己在这里借宿了好多年。
“不是还有你们兄妹吗?”
“师父说,我爹的事,肖先生会告诉我。”
半仙的每一句话少年都记在心头。
儒生叹了口气。
“若是我告诉你,你爹算不得善人你当如何?”
少年坦荡。
“那日在西河岸边,王冕已经将我爹和王郡守的事都告诉我了。”
那一日……
张义在河边把算卦的物件洗了一遍。
洗的不是污。
是泪……
王半仙身死,其余高手皆受重伤。
张义搀扶半仙离开后。
儒生拿出张义的扁担,一掌拍断!
这扁担走的时候张义就用绳子背在了身上,娘留下的枣树带不走,爹留下扁担还是拿的动的。
扁担断成两截,里面跳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子。
那老者和匡漳看着珠子面露惊讶!
儒生把珠子交给匡漳“这东西你可拿回去复命。”
又看看背剑老者,欲言又止……
此事至此安定。
儒生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师兄跟你说了谎,那村子里的恶汉……并不是徐闽所杀,而是你爹所为。”
儒生一改往日严肃,蹲坐在地上,面向河西村娓娓道来。
你爹杀了那恶汉,又把他的儿子投入河中,逼问恶汉妻子,赃物的下落。
得知了在村里长者手中,你爹又把那妇人灭了口!
一夜之间,凡是见过那颗珠子的人……
都被你爹杀了!
可能是命中注定,也可能是歪打正着。
这些人死了,那天罚也得以平息。
后来的徐闽,确是河灵不假,可以她的道行,若是害人性命,早就神魂俱灭了。
河西村保全下来,徐闽为了答谢你爹,幻化人影护着你家。
这事……你爹是知道的。
你爹得了那珠子后,便开始疏远四位兄弟。
现在想来,应该是怕牵连到他们吧……
王世杰为了保下隐卫血脉,出卖了兄弟。
你爹为了保全兄弟,自己犯下杀孽。
就像师兄说的,一言难知人心,一事难断善恶……
“为什么他们不离开永宁镇?”
少年问道
“因为那颗珠子必须要找到,也必须藏在永宁镇,事关国运,我也不能告诉你原因。”
少年从未像现在这般冷静……
“跟我妹妹有关?”
儒生不置可否。
“那我爹……是怎么死的?”
少年语气平淡……
西北荒原,一支马队缓缓前行。
马队之后是百数奴隶,几条长长的麻绳将奴隶们捆连在一起,双手被缚,饥肠辘辘,队伍中一个老人,两眼一黑,向身后倒去,后面的少年赶紧用手顶住,老人晃了晃眼前的金星,强挣扎着清醒过来,在这种地方倒下,无异于曝尸荒野!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人边走边说。
后面的少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老头,光谢谢可不行啊,到了前面的城镇,你可要请我喝酒吃肉。”
老人看了看绑在手上的绳子。
“小伙子,你真会苦中寻乐,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要两说呢。”
少年低头抬手,把刚才被风吹到头上树叶拿在手中,随意的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吞入腹中!
“我肯定会活到那时候。”
少年眼中藏着杀气。
“进了城,找机会拿回我的剑,宰了这群狗娘养的,劫富济贫!”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河西村——陈莽。
后面一声鞭响!
“不许说话!赶紧给我走!猪啰!”
陈莽的后背出现一道血痕!
少年咬着牙,心里把这群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我爹……是怎么死的?”
肖先生望着曾经袅袅炊烟的河西村,没有回答。
“张义,你说人可有善恶之分?”
“有!”
“那你说匡漳是善是恶?”
少年没有回答,他想起了师父生前的话。
有的人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心里不快乐。
有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活的不快乐。
知足,常乐!
少年拿出师父留下的酒葫芦,静静的喝了一口。
这剩下的酒就由我来替师父喝完!
剩下的江湖路就由我替师父走完吧……
以前我都是听师父的,现在师父走了。
王逸之走的惊天动地。
王半仙走的不声不响。
唯剩这腰间一壶酒,漫漫江湖路。
少年起身,拿起师父的拐杖,虽天下道路千万,可眼前却无路可寻。
儒生起身,尽沐春风。
“师兄教你的剑道你可参悟?”
少年一脸茫然……
这天下间最简单的武学便是师父的剑招,最难的武道便是师父的剑道!
“师兄让我带你活着离开永宁村,此时离开,你,必死无疑!”
儒生郑重,“世人总说,天下之大必有安身立命之所,却十之八九皆是寄人篱下,安身尚可,立命不能!”
“如何立命?”
少年疑惑。
“一步踏出,便可离了屋檐,可离了屋檐,便是头顶苍天脚踏大地,这世上又有几人能顶得住天地呢?”
见少年无语,儒生又道。
“我这茅屋可以借你避一年风雨,一年之后,风卷屋颓,怕是你不想顶天立地,也不行了!”
春雨如油,荒村古镇。
一个少年拿着柴刀在院中操练,雨落而不觉。
劈一千,刺一千,撩一千,截挂各一千,不会挽漂亮的剑花,也不会声势浩大的剑阵,张义踏踏实实的练习着师父传授的五招剑法。
或者说……五个动作。
放下柴刀,少年回了口气,本想学着书中的侠士道一声好精妙的剑招,却又实在不知如何把这几招和妙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