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北大街
张小帅亮明身份,让蔡继生更是一惊,原来这年轻公子竟是监察司排位第三的捕头,他越发恭敬起来,仔细思索后答了张小帅问的那个问题。
张小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觉今日气运颇好,出来没多久机缘巧合之下就把事办成了,于是转身告辞。
蔡继生赶忙尾随相送,一直到了丝绸铺子门口,实在没有忍住,对张小帅说:“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实不该强要您的坐骑。要不,小人马上把马牵出来还于您?”
张小帅心中念着事情,听蔡继生这么一说,并未在意,只是摆摆手,便急着往监察司行去。
蔡继生久久立在店门口,望着张小帅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神色莫辨。
监察司
掌事杨先行坐在监察司院子里,桌上有菜有饭,他在等张小帅。
陆大明本来请杨先行先吃着,厨房里将张小帅那份热在灶上便是。可杨先行却打发他去城郊等待仇仙的回信儿,自己则坐在桌边,显然满腹心事,双眼望着饭菜,心思却不知道已然飘到了何处。
“杨老,回来晚了,对不住啊!”张小帅进门时守卫便转告他,掌事大人在院中等他一起用午膳,他便直接往院中行来。
“无妨,无妨。你且坐下,先喝点汤水。”杨先行只是招手让他坐下,又盛了一碗汤给他。
“可打探到些什么?”杨先行还是着紧的,马上问了张小帅一句。
“那唐家确有古怪。”张小帅先将结论道出,随后一边吃菜一边将自己这一上午的经历细细说于杨先行。
“唐家院子附近果然不见其他动物的行踪,这便算是有证据了。”杨先行点头道。
“嗯。”张小帅也称是,随后又有些不满地道:“那王城守怎么这般不作为,这夜间巡查正是城守衙门的正经职责,唐家院子有疑,怎的不上报?”
王君澜那夜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张小帅事后头脑清醒了也回忆过,单是那胖子从“下官”到改口叫自己“恩公”这套攀附的本事就觉得有些看不上,故而王君澜后来多次送礼到监察司,他都拒收,幸好这人也识趣,之后便少来打扰了。
此刻说到唐家院子近年来一直未见过有什么动物出没或靠近,张小帅直觉那王君澜不作为不上报,否则监察司怎会一点防备都没有,白白损了三个同僚。
杨先行反倒摇了摇头,有另一番看法:“怕也怪不得城守衙门。据老夫所知,王城守就任以来,风评不俗,商家百姓都觉心安,金城之中夜间殴斗之事少有,能做到这些已算是称职的城守老爷了。”
张小帅听到这话停了筷子,杨先行见他虚心听教,欣慰地笑了笑,接着道:“你久不在金城,也从未在衙门中办过差事,不了解这其中关窍。今日事急,老夫不便多言,只问你,这唐家的底细,你可晓得?”
唐家家族来历张小帅自然知晓,正是老海棠说的。而现今这唐家家族是个什么情况,他确实不知。于是张小帅摇了摇头,说道:“知道一些旧事,但现在怎样的状况,我确实不太清楚。”
杨先行久掌监察司常务,对这一辈唐家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也不算多,他说道:“这唐家发展到今日,其实已经是我离殷国首富了。只是他们人丁单薄,平素低调,所以很多人以为唐家还只是次等而已。”
张小帅点点头,凝神静听。
杨先行也放下了手中筷子,捻着胡须,在脑中寻找紧要的信息,缓缓说:“不知为何,唐家人丁一辈较一辈的少,直至唐家前家主妻妾成群也只得了两个儿子。两年前还死了一个,仅剩小的那个。现在自然是那小儿子掌了事,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头脑灵活,颇有些强劲手腕,唐家生意如今蒸蒸日上,据司中暗查统计,此时唐家家产已然是我国中最强了。”
说道此处,杨先行面带一丝思虑,对张小帅说:“这小儿子名唤唐庄,老夫从未见过,监察司中虽有留存的画像,只怕也不详实。你日后遇到切记小心。”
叮嘱了这一句,杨先行才告诉张小帅,刚才之所以先同他讲现在唐家的显赫,就是要他体会城守王君澜的难处——这样的家族,置在金城的院子有些异样,他敢管吗?自然是惹不起,管不得,更不能上报的。
“身为金城城守,能稳住这面上的安稳就已经值得称道啦!”
杨先行让张小帅对王君澜稍微宽容些许,说日后他在金城待久了,自然会对这位王城守有所改观,然而看张小帅既不做声,也不点头的模样,显然心中并不认同自己的话。
杨先行并不介意,反而成竹在胸似地对张小帅笑道:“也不急,今日便有机会让你审视审视这王城守的表现了。”
张小帅还想再问得清楚些,杨先行却卖了个关子,只是摆了摆手,催促他多吃几口饭菜,后面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二人急匆匆吃了午膳,杨先行领着张小帅进了验尸房,先看了仵作验尸的结论,随后二人又揭开百布再次查验了一番。
三个人,一人中毒,两人割颈。
毒,应是影王蛇的毒了,已是毫无悬念。
割颈的刀法却更让二人看重——实在是太快了!被割颈的两位同僚,该是一瞬毙命,没有经受任何痛苦,只怕比中毒的那位还要咽气得快些。
杨先行也是验伤的行家,他紧张得再次叮嘱张小帅,此事非同小可,对手实力着实不弱,务必小心,再小心。
张小帅心中也直打鼓,他的轻功只是一般,鬼道神通对上这样武艺高强的对手也是施展不及,只怕一个照面自己就死翘翘了。
正在二人为此忧心之时,门外守卫来报,城守王君澜来了。
“三捕头,杨掌事,下官有礼啦!”待客偏厅中,见张杨二人行来,王君澜抖着一张肥脸,笑盈盈地快步上前行礼。
张小帅方才听了杨先行的一番分析,此刻也不好对王君澜太冷淡,只得对着王君澜也笑了笑,杨先行则热情许多:“此番辛苦城守老爷跑一趟了,没有耽误你的公务吧?”
这话说得极有门道。
既是讲明了拜托城守老爷办事,又只是论私下交情,显然监察司并无心思追究王君澜知情不报的罪过,这样的处理,王君澜若是懂事伶俐之人,自然会更愿意帮忙才是。
王君澜赶忙回答道:“不耽误的,不耽误的。您老吩咐的事情,下官自然是摆在首位办的。”
“哦?看来王大人已经办妥了?”杨先行示意张小帅、王君澜坐下说话,他听王君澜这般回话,面上已露出满意的神情。
“唉,不瞒三捕头、杨老,今日城中多了几股他国流民,颇有些能耐,多次醉酒后公然扰乱城中秩序。下官十分头疼,不得不斗胆来监察司求得能人与下官一起整顿金城秩序。”王君澜方才还笑容满面,此时脸上却一片愁云惨雾,十分苦恼状对着张杨二人诉苦,“尤其是夜间,为防出现意外事件,还请监察司多派些人手,既保城中安稳,又能寻迹锁人,助我一举拿下贼人!”
张小帅听到王君澜这番说辞,不敢相信地往杨先行那方看去,正好碰到杨先行那道揶揄含笑的眼神:看吧,这人果如我所言,是个人才吧!
“哦,既然如此,监察司自然责无旁贷,今日便点些人手相助王大人。”杨先行吹了吹茶盏中的茶沫,随口应答几句,陪着王君澜演戏。
“如此,便多谢二位了!”王君澜恳切急迫地起身作揖,然后借口事忙匆匆起身离开,出去前还补了一句,“此次行动,下官已通报了兵部的掌事,近一月内捉拿贼人难免喧哗,守城兵士更会坚守城门,不得让人随意出入的,请二位大人放心,下官告辞。”
张小帅目瞪口呆看着王君澜离开,杨先行哈哈笑道:“三捕头今日可是大开眼界啊?”
“嗯,确实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周到。”张小帅叹服。
既然万事俱备,张杨二人便开始准备起来。
金城北大街
张杨二人点齐人马一番部署,白天养精蓄锐,待晚膳过后夜灯点起之时,监察司的人马赫然进驻了北大街,分作两边,一边加入了城守巡查的小队,一边隐入唐家院子附近的暗处埋伏下来。
他们只是先将唐家院子围住监视起来,还需等待仇仙的回信,才能开始行动。但不管仇仙作何决定,张小帅心中是定要把这唐家要动上一动的。
监察司的人各就各位,张小帅则随意的在北大街上溜达。早上进到蔡家丝绸铺子,他才知道这“藏财道”的意思,往后不短的日子他都会时常关注这条大街,有必要熟悉熟悉。
按照监察司的存档,北大街一共一百五十六个店铺,商户数量比西大街的少了许多,那是因为这里的每家铺子都十分宽敞阔绰,极力显示着各个店家的实力,里面售卖的全是珍稀物件,古玩字画、丝绸锦缎、玉器金饰、胭脂钗环、珍馐美味等应有尽有,只要拿得出足够的银钱,就没有买不到的好东西。
张小帅看到这些,并未被这北大街的富丽堂皇吓退,只是觉得十分长见识。毕竟他从小便不缺钱,背靠相府和当今王上,生活都是无忧无虑的,平素只管修习鬼道,陪仇仙试毒炼药,看看各地情报,传达一下仇仙与书生的命令,各方调度协调,从未单独承办过案子,对真真实实的事物确实缺乏实际的感受,所以之前凤焰武的那番话才会那么刺激他。
今日杨先行的一番话,加之亲眼目睹了王君澜的行事作风,让他颇有感触,一边逛街一边思索,他这时才知道颜竹令调他回金城的良苦用心,心想:是该好好历练一番了。
逛到宵禁鼓声响起,寻常百姓都回了家中,关门闭户,北大街上渐渐安静下来,他停在唐家院子对面的街边站住。
离殷国是商贸之国,宵禁令只对普通百姓有限制,若是官员或富商家的人员有需要,也是可以自由来去的,只是夜里城守衙门派出巡查的小队会增加数倍,且城门会完全关闭,若不是要紧的事,还是不要出门随意走动的好,免得来去一趟会被临检数次,实在多有不便。
张小帅今日不知怎的,脑中始终有个念头,想要一个人去探一探唐家院子。也许是他对唐家有了好奇,毕竟柳氏说过这唐家二少爷唐庄也在求娶凤虹虹,而今日杨先行介绍得更仔细,这唐庄还是现任的唐家家主,短短两年就让唐家跃上离殷国巨富榜首。这样的人物,与自己狭路相逢,难得的勾起了张小帅浓厚的兴趣。
心随我动,他放轻脚步朝对面的唐家院子走去,径直来到院门前。这院门外并无人看顾,站在外面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响动,若不是院门上挂着照明的灯笼是点亮的,还以为里面没人住的。
张小帅并未多逗留,直接踏上台阶伸手叩了叩门,很快地里面传来问询声:“何人叩门啊?”
“监察司,张小帅拜访。”张小帅双手笼在袖中,平静地回答道。
“稍等。”里面的人并未表现出异样,应是直接向上面通传去了。
张小帅这一举动,完全不在监察司的安排之中,埋伏在附近的自己人看得目瞪口呆,硬是愣在当场,待唐家院子院门打开,张小帅进了院中,才有人反应过来,赶紧隐藏身形,狂奔回监察司通报杨先行。
走进唐家院子里,张小帅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草木茂盛,并无花卉,进院的小径用青石板铺就,前面的房屋修得整整齐齐,没什么特别之处,总体只当得一般有钱人家的规格。杨先行评说唐家低调发财,果然不假。
下人将张小帅带到前厅,里面已然备好了清茶糕点,一个人立在当中,正在等待张小帅。
“拜见三捕头。”那人确实年轻,与张小帅的年岁相差不大,虽然口称拜见,实则双手背后,仅仅只是冲张小帅点了点头。
张小帅并未显出不悦,不过也是冲那人点了点头,淡淡笑道:“深夜来访,希望唐家主不要见怪。”
“贵客到访,无关早晚,三捕头请坐。”那人既然不否认,那便是唐庄本人了。
张小帅施施然坐下,未碰茶水,只是扭头看着唐庄。
这唐庄脸颊瘦削,双眉飞扬入鬓,星目凤眼,样貌极佳,且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整个人透着一股冲天的桀骜之气,连见惯贵人的张小帅都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我就想看看你。”张小帅肆意打量完,对同样看着自己的唐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