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儿恹恹的,吃了三天的药,才慢慢恢复。
到底伤了元气,不如从前活泼了。
老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恨得紧。
又过了几日,老太太那边的佣人说:“做了鲜笋鸭汤,请四少奶奶去吃饭。”
颜韵漪去陪老太太吃晚饭。
只是在去吃饭之前,她必须要想清楚了,经过上次发生的那件事,她已经看清楚,姜家有人容不得自己,急着想要动手。
虽然不清楚她们到底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但对方一口气烧死三条人命,婆婆还要把自己送去庙里,这件事和她必定脱不开关系。
自己不可能再任由他们摆布了!
对方一计不成,一定还会再对自己出手,如今想要保命就必须抱紧老太太这个靠山!
颜韵漪不由得心中一动。
她吃了几口,眼泪大颗大颗掉在碗里。
老太太不耐烦:“怎么哭了?鸭汤太咸?”
“不,我想着这样的好日子,不知何时就到头了。”颜韵漪哽咽,“公婆要我去死。”
老太太:“没人要送你去死。”
“犯了错送寺庙,不过是托词。祖母什么都经历过,最懂得这道理。
既然公婆起了杀我之心,我想求祖母庇护,许我离婚。”颜韵漪道。
她在用激将法。
有人给老太太的猫下毒,口口声声诬陷颜韵漪。
事情败露,三个佣人全部烧死,死无对证;还要送颜韵漪去寺庙,这是打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年纪大了,已经不想和儿媳妇斗,颜韵漪就要激起她的斗志。
想要颜韵漪死,没那么容易。
老太太放下筷子:“说什么离婚?不怕丢人。”
“丢脸,好过丢命。”颜韵漪低泣。
老太太:“你救过欢儿,老婆子知道好歹。我活着,他们就不敢动你。”
颜韵漪急忙抹泪,非常识趣:“多谢祖母。”
老太太看着她这幅暗藏心机的模样,反而喜欢。
她就讨厌笨人。
“……在大家庭生活,依傍的不是丈夫,就是儿子。小四儿靠不住,你得及早生个儿子。”老太太好心劝道。
四少姜易驰空有好皮囊,怯懦自私又无用。
这是实话,他真的靠不住。
颜韵漪心口,却是狠狠一痛。
她丈夫靠不住,她儿子也靠不住呀。
命运对她就是这么残酷。
她只能靠自己。
但她没有忤逆老太太:“是,我明白了祖母。”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老太太也没闹腾。
她脾气不好,不代表她没脑子。
既然“证人”都死了,那就任由它过去。
反正老太太有办法折腾人。
当天中午,老太太大张旗鼓给颜韵漪送了礼物。
“四少奶奶那晚找回了欢儿,老太太高兴呢,特意赏她银元一百块,大黄鱼两根。”
姜公馆顿时沸腾。
银元一百块,已经很多了,还额外给两根大黄鱼。
“大黄鱼”是指金条。
一根小黄鱼是一两重的黄金,一根大黄鱼是十两重的黄金。
十六两为一斤,两根大黄鱼,就是给了颜韵漪一斤多的金子。
大老爷姜知衡都忍不住说:“姆妈怎么这样大手笔?”
大太太咬住了后槽牙:“姆妈这是给咱们脸色看。咱们才说要送走颜韵漪,姆妈转脸就给这么多钱。”
大老爷不悦看了眼大太太,语带警告:“你是在抱怨姆妈?”
他可以嘀咕几句,但儿媳妇不能说婆婆的不是。
大太太一惊,急忙说:“我哪敢?”
大老爷还是不开心,站起身就离开了。
如今大太太和章卿卿都没办法,都不敢动她,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颜韵漪受宠了。
颜韵漪在姜家的待遇,好了很多。
老太太大张旗鼓给她钱,不仅仅让她手头有了现钱,也明确给她撑腰。
她通过老太太的手,把自己的女佣半夏和程嫂接了过来。
她住的松香院,之前三个佣人,烧死了两个;另一个也是她婆婆的人,已经被老太太的人调到浆洗房去了。
现如今院子里四个佣人,两个十八九岁的丫鬟,两个婆子。
另一个丫头,老太太赐给颜韵漪的,让她换个名字,她就给那丫头取名叫“桑枝”。
姜家吃饭,还是大厨房送各自份例的饭菜。
颜韵漪刚嫁过来的前三天,饭菜都挺丰盛,而后就逐渐差了。
给她做的焖羊肉,肉几乎没有,全是骨头。
颜韵漪没说什么。
自从老太太给了她钱,她没往厨房里贴,但她的饭菜就正常了些。
今晚的红烧鸡,里面还有鸡腿肉,待遇大大提升。
“佣人们最会逢高踩低。”颜韵漪想。
姜家生活,一直都像战场。
颜韵漪曾经以为,自己不争,就能得到安宁。
可实际上,战火席卷之下,无人可以生还。
何以止硝烟?
唯有以战止战!
自从上次丢猫事件发生后,大太太和章卿卿都在颜韵漪手里吃了亏,再也没人敢动她。
转眼到了三月底,松香院的桃树开了满树的花,桃蕊轻盈,有彩蝶流连蹁跹。
颜韵漪换了件素白挑线裙子,淡粉色斜襟衫,带着女佣半夏出门。
她们俩去了银行。
颜韵漪把两根大黄鱼,换成了二十根小黄鱼,又在银行开了个保险柜。
她拿出五根小黄鱼,剩下的十五根存到保险柜里。
主仆两人走出银行,打着黄包车去了外面,寻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在这里有一个叫张逢春的人,是颜韵漪祖父以前的得力助手。
在他的手上,有一种西药,名叫磺胺。
这东西,将是颜韵漪接下来布局最重要的一环!
颜韵漪拿到了磺胺,乘坐黄包车回到了姜公馆,直接到自己的松香院。
她让半夏仔细收好。
磺胺是一种西药,治疗枪伤感染的。
颜韵漪前世有一个比较好的朋友,是她结交的贵妇人盛柔贞。
有次闲聊,说起某个权贵中了枪伤,满城找磺胺。
枪伤最容易感染,也最怕感染。一旦感染就是要命,根本等不及其他药物发挥作用。
当时只有张逢春有这玩意,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后来颜韵漪才知道这东西的宝贵。
而后,她和贵妇人盛柔贞聊天,也提到了中枪的权贵。
那个权贵,盛柔贞认识。
盛柔贞是景冠嵘母亲的养女,算是景冠嵘的妹妹,后来嫁给了景冠嵘的总参谋唐白。
颜韵漪总记得,盛柔贞当时说起磺胺,就很惋惜。
“……我姆妈有个胞弟,比她小十五岁,她当儿子一样疼的。当时中了枪伤,也是高热,什么法子都试了。
我哥拿枪指着军医的头,让他们一定要救舅舅。第三天,舅舅死在了医院。要是有磺胺就好了。”盛柔贞说。
颜韵漪和她对了对时间。
景冠嵘的舅舅,死在今年的四月初;而张逢春的磺胺,是今年三月底廉价卖给了西医院。
西医院的大夫,估计也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它的价值,直接扔库房了。
直到十年后,西医院来了更多留洋归来的医生,大家才重视磺胺。
“很可惜,当时宜城有药的。”颜韵漪对盛柔贞这么说过。
现在回想起来,时间上也差不多接近了,也就是说只要我得到磺胺,我就有机会接近督军府,得到大帅的重视!
这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只要能得到督军府的赏识,别说是姜家,就算是嫁给景冠嵘的颜絮清也奈何不得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去药铺,守株待兔。
四月初二的傍晚,颜韵漪和她的女佣半夏、桑枝在看伙计们盘点新药,有扛枪的副官进来。
为首的,正是景冠嵘的副官长唐白。
“颜少奶奶,您也在?我正打算顺道去姜家请您。有点事,麻烦您去趟军医院。”唐白直言不讳。
颜韵漪早有准备,身上藏了一支磺胺。
一切正如她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