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里各处的中医、西医都有。
大家陆陆续续进去看病者伤情。
颜韵漪进去时,路过景冠嵘。
景冠嵘看到了她,但没什么表情,神色肃然而紧绷。
病榻上的男人,腹下对穿枪伤,伤及脏腑,但没有伤到要害。
军医做了手术,现在是感染,伤口肿得老高,他浑身滚烫。
一旁的督军夫人,眼睛哭肿,神色哀切。
这时,门口传来副官的声音:“让让,颜家的小神医来了。”
颜絮清来了。
颜韵漪重生后,没有再见过颜絮清。
她和颜絮清在娘家的时候,并无太多恩怨。
只是颜絮清单方面记恨她。
颜韵漪的父亲,是颜家的二老爷。
母亲生了两个哥哥后,又怀了颜韵漪。
快要临盆,母亲才听说,父亲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
那个外室也快要生了。
盛怒之下,母亲当晚见红,又在生产时大出血。
大家都说她死于难产。
没过几天,外室也生下了女儿,取名叫小清。
颜絮清只比颜韵漪小五天。
母亲去世,祖父母把颜韵漪接到身边照料,待她比旁的孙儿孙女都要亲厚很多。
一年后,父亲把颜絮清母女俩接回府,正式娶了那个外室为妻。
祖父母很不满意,却又管不住儿子。
尤其是颜韵漪的祖父,不仅仅恨儿子,也迁怒颜絮清母女,对她们俩没什么好脸色。
颜絮清母女俩不敢和老太爷争,只敢把怨气撒在颜韵漪身上,很是讨厌她,看她各种不顺眼。
颜韵漪在娘家的时候,继母和妹妹不敢如何。
直到后来,颜絮清嫁给了景冠嵘,颜韵漪才知道她这些年积累了多少仇恨,一并爆发出来。
她不想让颜韵漪死,她要颜韵漪生不如死。
只可惜,她在婆家也过得马马虎虎,颜韵漪又和她“小姑子”盛柔贞交好,她没办法彻底踩死颜韵漪。
听说颜絮清到了,颜韵漪看向门口。
颜絮清由景冠嵘带进来。
正面碰到颜韵漪,她失控般,嗓音尖锐又不得体:“她怎么在这?”
景冠嵘看了眼颜絮清。
督军夫人也望过来。她眼眸冷,带着警告,看得人遍体生寒。
颜絮清瑟缩了下,往景冠嵘身边藏了藏。
督军夫人见她这个小家子气的做派,更是秀眉紧锁。
“小清,你去看看我舅舅。”景冠嵘对她说。
他表情端肃,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这段日子忙疯了,舅舅又生死未卜,他情绪全无。
不管是看到颜韵漪还是颜絮清,都生不出半分柔情。
颜絮清却微微颤了颤。
颜韵漪淡淡看着她,不言不动。
颜絮清半年前好像去了趟广城。听说广城阳光充足,她也不知怎么搞的,把自己晒得黝黑。
这段日子回家,她养白了几分,到底还是比普通人黑很多。
“嵘哥,我……我可能没有更好的办法……”颜絮清死死攥住手指。
正如颜韵漪说的,她连医学入门的《金匮要略》都背不熟,基本药草都分不清。
颜家的孩子,都跟着祖父学医,颜絮清除外。
祖父不给她学,很讨厌她。
这就导致,颜絮清不懂基本药理,切脉的手法都不对。
她只要上去,就会露馅儿。
景冠嵘听了她的话,没觉得特别失望。
城里的老大夫都请遍了,各种药都用了。
舅舅高热,已经晕厥,无药可医。
颜絮清哪怕有个“少神医”的名头,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督军夫人却很不满,质问她:“你连试试都不肯?”
景冠嵘走过来,抱着母亲的肩膀:“姆妈……”
他想要替颜絮清辩解几句话。
督军夫人心力憔悴,精神很差,也没了自控力。
她声音带怒:“到底是颜家的少神医,诊脉看看都做不到?是真的没办法,还是怕事?”
颜絮清咬住唇,眼泪汪汪看向景冠嵘:“嵘哥……”
景冠嵘叹了口气:“姆妈,您消消火。”
“我消什么火?送她走!不想再看到她!”督军夫人怒道。
颜絮清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夫人,都是我无能,我只是……”
“出去!”督军夫人突然爆喝。
并不想听解释。
副官走过来,请颜絮清先出去。
颜絮清抹了眼泪,转身要走时,瞧见颜韵漪还在,心里顿时一突,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是一个完全的水货。
颜韵漪可和自己不一样,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医,自己以前那些治好的案例全部都是抢占颜韵漪的功劳。
颜絮清可不想让颜韵漪在这里出风,她连忙上前要拉颜韵漪:“六姐,这里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咱们先出去。”
颜韵漪甩开她的手:“我能治。”
颜絮清神色骤变。
自己治不好也就罢了,但是绝对不能让颜韵漪治好,要不然自己这个小神医的名头就要被揭穿了。
她当时提高了声音:“六姐,你不要胡闹,你从来没有学过医。你耽误时间,会耽误病人的命。”
我从来没有学过医?
呵,颜絮清,我有没有学过,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颜韵漪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原本他并不想和颜絮清起冲突,但是既然她非要招惹到我的头上,那我也不会再给她好脸色了!
颜韵漪不看她,只淡淡看向督军夫人:“夫人,我能治。一天内,这位病人可以退烧。”
督军夫人眸中,那点“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希望,被点燃。
颜絮清大惊失色:“六姐,你怎么胡闹!我从小学医,敬畏病情,才想着把时间留给更有医术的大夫,给舅舅争取生机,宁可被夫人误会。你怎么为了表现自己,枉顾病人的生死?”
景冠嵘抬眸看向她,眸光晦暗不明。
督军夫人似乎被说服了几分,神色没那么难看。
颜韵漪表情仍是平静。
“不要说得冠冕堂皇,小清。从小学医的人,是我。你不是敬畏病情,你是连手脉在哪里都找不到。”颜韵漪说。
颜絮清错愕看向她:“六姐,你为什么血口喷人?”
颜韵漪转身, 看向病房旁边站着的几个大夫、外面的军医们,淡淡对颜絮清道:“我也不为难你。
你既然从小学医,背一段《金匮要略》吧。”
众人,包括景冠嵘母子,都看向颜絮清。
颜絮清肤色黑,但眼神肉眼可见的慌张:“六姐,你知道我从小不背书,我的医术靠得是天赋。
你是一直嫉妒我,知道我的缺点,才故意为难我吗?”
颜韵漪好笑:“这话,你骗骗外行人也就罢了,能骗得过同行?有天赋,连《金匮要略》都背不了?”
有个大夫接话:“这是入门基础……”
颜絮清当时面色一红,被这么多人看着,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对颜韵漪更加的痛恨,正当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景冠嵘突然出声:“够了。”
他不顾众人的表情,对颜絮清道:“先出去吧。”
他自己往外走。
颜絮清回神,急忙跟着他出去了。
督军夫人看着病榻上的弟弟,心急如焚,并无闲心去计较什么。
“……这满屋子的大夫,还有久负盛名的老神医,只你夸下海口能退烧。”督军夫人看向颜韵漪。
颜韵漪神色笃定:“我可以。”
督军夫人只犹豫了几分钟,将其他人都赶出病房,留下颜韵漪和军医院院长。
“……如果他死了,你也会死在这间病房。”督军夫人说,“你想好了吗?”
“是,我想好了。”颜韵漪道。
督军夫人:“行,给他用药。”
颜韵漪拿了注射器,开始给病人注射磺胺。
片刻后,院长也出来了。
景督军:“里面情况怎样?”
“就夫人和那个小大夫还在。”院长说。
景督军一愣:“还有小大夫在里面?”
景冠嵘也想起,颜韵漪好像一直都在病房。
难道她真的能治好舅舅?
“父亲我们再等等吧。”
过了许久。
景督军实在等不下去,进去病房,督军夫人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想把夫人抱走。
然而一动她,她就醒了。
“远山怎样?”她问。
景督军看着病榻上的小舅子,叹了口气,有点不敢去试他鼻息。
督军夫人却不管不顾,直接去摸。
胸口有起伏的,她松了口气。
再去摸他的额头,督军夫人愣了愣:“是……是汗。”
督军听了这话,愕然看向病床上的小舅子。
一直高热滚烫的小舅子,出了满头大汗。
“快来人!”景督军大喊。
安安静静坐在病房一角的颜韵漪,急步过来,按住了盛旅座的脉门:“开始退烧了,脉搏也缓过来了。”
景督军和夫人一起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