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完人后,颜韵漪被请到休息室,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唐副官请她去病房。
病人醒了。
病房里没几个人,大家都散开了,只景督军、夫人和院长在,景冠嵘不在。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病人盛远山声音虚弱。
颜韵漪没有半分迟疑:“是。”
盛远山笑了笑:“多谢恩人。”
督军夫人很疲倦,但精神奕奕:“你叫什么名字?”
“颜韵漪。”
“颜韵漪,真好听。我万万没想到,你能有这般神迹。”督军夫人欣慰笑道,“好孩子,你救了我兄弟一命,就是救了我一命。”
颜韵漪:“夫人客气了。”
“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督军夫人道,“我得感谢你。”
颜韵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倏然说:“夫人,我母亲很早去世了,祖父母一直照顾我。
而后祖父去世,祖母不管事,身体又不好。我公婆对我有些误解,不是很喜欢我。
夫人,我一直盼一个人能教导我几分,在我遇事糊涂时候提点我。
您如果真心感念颜韵漪,可以认我做干女儿吗?我保证,绝不给您闯祸。
若我借了您的名义,在外面作恶,您亲手杀我。哪怕我背地行事,也叫我天打雷劈。”
督军夫人微讶。
她没想到,颜韵漪会提出这种要求。
继而她笑了笑:“好孩子,往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颜韵漪立马跪下,给她磕头:“干妈。”
督军夫人搀扶起她:“不要叫干妈,叫姆妈。”
颜韵漪很乖很听话,叫了声:“姆妈。”
督军夫人揽住她,心情愉悦。
一旁的督军心情也很好:“这么一来,我就有第四个女儿了。”
夫人轻柔笑着,又让颜韵漪叫督军“阿爸”。
颜韵漪不太敢叫。
督军就说无妨,夫人的干女儿,也是他女儿。
颜韵漪果然叫了。
督军豪爽应下了。
夫人又让颜韵漪喊病床上的盛远山叫舅舅,颜韵漪也叫了。
这里不需要颜韵漪,她可以先回去。
督军夫人对她说:“漪儿,你先回去。等你舅舅这边病情稳定能出院了,姆妈再设宴认亲。”
颜韵漪道是。
她先走了。
走出军医院的时候,遇到了景冠嵘。
景冠嵘阔步进来。
看到颜韵漪时,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一瞬,意味深长。
颜韵漪不看他。
他要是再敢动她,颜韵漪就跟督军夫人告状,叫夫人打断他的腿。
军政府的汽车送颜韵漪。
一路上,颜韵漪想着这一夜的辛劳,心口微微发暖。
“我改变命运了吗?”她问自己。
如今,颜韵漪是督军夫人的干女儿了。
“哪怕不能毁掉颜絮清的婚姻,她顺利嫁给景冠嵘,也不敢再作践我吧?”
颜韵漪胆战心惊的重生,到这一刻,似乎上了一层保障。
她心情好了很多。
她赌赢了,她挣到了前途。
颜韵漪回到了姜家。
不成想,开门的却不是她的女佣,而是一个年轻妇人。
“四弟妹,你这是夜不归宿?” 年轻妇人笑容不怀好意。
她是二少奶奶。
和颜韵漪一样,二少奶奶也是庶子媳妇。
姜家大老爷一共四个儿子,除了三少姜云州,都是姨太太生的。
“二嫂怎么在这?”颜韵漪语气冷淡。
这个二嫂,一直打压颜韵漪抬高她自己,是大太太和表妹章卿卿的马前卒,坏事做尽。
“姆妈让我来看看。如果四弟妹回来了,就去姆妈跟前,她有话问你。”二少奶奶笑着。
她一把将颜韵漪拽了进来。
颜韵漪甩开她的手:“二嫂,我自己会走。”
颜韵漪跟着她,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端坐沉重端肃的太师椅上。
大老爷姜知衡不在,但姜易驰和章卿卿都陪坐在旁边。
“四嫂,你快给姑姑跪下。”瞧见她进来,章卿卿立马上前,一副为了颜韵漪好的口吻。
让她跪下,提前给婆婆消消气。
颜韵漪似不解:“我怎么了,为何又要跪下?”
斯文儒雅的姜易驰,此刻大怒:“你不知羞,夜里不知去哪里鬼混!我们去了你娘家问,你也不曾回家。”
颜韵漪:“我去了军政府的军医院。如果你们真的去了我娘家问,我七妹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你又去给你的少帅看病了?”
“上次消失四天说是给少帅看病,这次夜不归宿又说看病?少帅哪来这么多病给你看?”
“颜韵漪,你是真的把我们当傻子吗?”
“姜易驰的脸通红,“不要脸的东西,你连带着我也颜面丧尽。”
章卿卿:“四哥,你不要生气。”
“她从小没人教,毫无规矩……”姜易驰犹自生气。
颜韵漪倏然上前几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一屋子人,主子仆妇们,都愕然看着颜韵漪。
颜韵漪那双水漾眸,此刻黑沉沉看着姜易驰:“我从小由祖父母教养长大。你可以羞辱我,但你不能羞辱我家长辈。”
姜易驰半边脸都是僵的。
他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让他也打颜韵漪,他不太敢。落个打女人的名声,对他无益。
大太太和章卿卿、二少奶奶更是震惊不已。
原本沉稳的大太太,此刻怒了:“颜韵漪,你放肆!你彻夜不归不知去向,居然还敢打丈夫?”
“太太,您可以问我。我告诉您了,我去了军政府的军医院。”颜韵漪一字一顿道。
大太太被她气得冷笑:“好,你告诉我,你去军医院做什么?”
那地方,难道是普通人可以进去的吗?
颜韵漪持重而温婉,丝毫不像刚刚动手打人的模样,平淡告诉大太太:“去救治景督军的小舅子。”
“你?”大太太继续冷笑,“哪怕你能治病,督军府敢让你治?颜韵漪,你应该找个更合理的借口。”
“我说的是事实。”颜韵漪道,“太太不信,可以去问。”
大太太讥诮:“你果然会找‘靠山’。我们这样的人家,有资格去问军政府?”
“既不信我,我又有什么办法?”颜韵漪冷淡说。
二少奶奶在旁边同仇敌忾:“姆妈,她要翻天了。这次饶了她,往后她眼里都没了尊卑!”
章卿卿柔美又清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悲伤:“四嫂,你太叫人失望了。”
“卿卿,你是太善良了,像这种泼妇就该打死。”二少奶奶拱火,“姆妈,这不请家法,往后这家里就要乱套。”
大太太收敛了冷嘲,叹了口气:“颜韵漪啊,你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狠心。
你深更半夜外出游荡,顶撞婆婆还殴打丈夫,我得替你父母管教你。来人,请家法。”
又想打我?
颜韵漪瞅准了机会,拔腿就跑。
颜韵漪对姜家很熟悉,直接从最近的小路,穿过竹林,跑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她气喘吁吁来了,把老太太、周嫂等人吓一跳。
颜韵漪急急忙忙解释。
“……您出去打听,昨晚全城的大夫,都被请到了军医院。我正好在药铺查账,就被带走了。”颜韵漪解释。
老太太看了眼她。
这时,大太太等人也赶到了。
颜韵漪不仅仅不守妇道,夜里出去鬼混,当着她的面打自己丈夫的脸,还敢跑!
大太太气得脸色发青。
“……这是做什么?”老太太环顾他们,“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是寻我老婆子的晦气?”
大太太顶着婆婆的不悦,上前说:“姆妈,颜韵漪实在太出格。这孩子不管,迟早要坏事。
姆妈,我们做长辈的,不仅仅要疼她,更需要教她,这才是真的疼爱她。”
老太太怀里抱着欢儿,轻轻顺了顺欢儿柔软的毛发:“照你这么说,我作为长辈,岂不是该打死你?”
大太太一惊:“姆妈,您……”
“上次家里烧死了三个佣人,我花钱又托人情,才让警备厅不查这案子。
要查起来,我且问问你,好好的人怎么被烧了都不知道叫唤?”老太太漫不经心瞥向大太太。
大太太心倏然凉了半截。
这事过不去!
该死的老太婆,居然为了这点小事,拿着她大太太这个主持中馈的主母不放。
老太太不是为了颜韵漪,仅仅是因为欢儿中毒一事,心里不痛快,还想要发作大太太。
“姆妈,一事归一事……”大太太挣扎着还要说。
老太太:“你自己立身不正,还想要怎么教儿媳妇?颜韵漪都跟我说了,军医院请她去的。”
大太太:“这种鬼话……”
“你想要打她,可以,找出她昨晚去了哪里的证据。若证据确凿,你打死她我也不管。
但无凭无据,你敢在家里行凶,老大媳妇,你眼里,婆婆是已经死了吗?”老太太又问。
跟过来的章卿卿、二少奶奶和姜易驰,全部鸦雀无声,无人敢说话。
家里没人不怕老太太。
“颜韵漪,你站出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大太太忍着滔天怒气,指了颜韵漪。
颜韵漪果然从老太太身后站出来:“您请问,我会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