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聂清远,也在76号和特高课废了不少时间,才通过了两方的联合审查,终于在天黑后,离开了空气中都带着隐约血腥味,气氛紧绷的大楼,坐上回家的车。
上了车,直到走得足够远,聂清远才开口问道,“阿灼那边怎么样?”
司机何大云嘴角咧出兴奋的笑意,“伤不严重,狴犴同志已经自己处理好了,她的实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眼前一亮啊!”
聂清远自下午看到阿灼中枪后,心就一直提着,现在听到何大云的话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
虽然让阿灼自己处理伤口有点冷酷,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任何贸然求医的行动都有让他们有暴露的可能。
他们后续还有计划,所有冒险的行为都必须掐死。
至于阿灼这次受的伤,立的功,他都会如实上报,当然私下,家底不薄的他也会给点补偿。
晚上的街道除了巡捕队,也没什么人,车一路顺畅地回到聂氏公馆。
刚下了车,聂清远习惯性地扫过四周,在看到某个方向时,眼睛微缩,不过只有一瞬,他很快便很自然地表露出疲惫心烦的样子,大步进别墅走,然后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隐晦地给何大云提了醒。
在阿灼没来前,两人搭档已久,默契十足,如这样的情况,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对公馆外的监视视线,该怎么应对,两人心里都有底。
聂清远清楚,这次的监视,是特高课和76号对这次暗杀事件在场人员又一次审查,这种小心谨慎,或者说疑心颇重的行动,是汪某人心腹,76号和梅机关主事人李主任的风格。
活到现在的三姓家奴,靠的可不只是单纯的投机取巧,他自己的本事和能力自然也不小。
聂清远旁观过三年前李主任在上海搅风搅雨的手段,重创红党地下组织,也让国党的中统、军统折损不少人,此人决不能小觑。
在心底再次捋了捋这次的计划,确认没有留下让人抓的把柄后,聂清远稍稍松了口气。
脱下西装外套挂起来,聂清远踏入亮堂的大厅。
客厅里,除了他娘,聂清远发现忙的不得闲的他爹竟然也难得在。
“爹,你这是?”
聂伯齐摘下老花镜,指了指餐厅,“先去吃饭,吃完再说。”
一整个下午心都提着,确实饿了的聂清远从善如流,先去了餐厅,解决完迟到了快三小时的晚餐,聂清远跟着他爹去了大书房。
让聂山守在门外,聂伯齐也没多绕圈子,直接发问,“今天下午的事情,是你们干的吗?”
聂清远不意外他爹猜出来,更何况……
见儿子大方点头承认,尽管早猜到了,但聂伯齐还是倒抽一口凉气,站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直到把快到口边的大笑全压下去,他才走回沙发上坐下,
“之前陆六闹出来的事情,也有咱家的一部分责任,我准备把你奶奶留下来的那套东珠头面送给阿灼,也是咱家没护好人,让她受了伤。”
“…………”聂清远眼角微抽,他不心疼那套祖上传下来,价值不菲的首饰,只是,“爹,你先冷静,事情还没完。”
“还没完?!”聂伯齐惊住了,不过,转眼一想,他就明白了,“你们还想劫物资?”
聂清远没想瞒着他爹,直接说了,“是,华北铁路线被炸毁了不少,相比于陆上可能会被劫,日军很大概率会走海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今华国的海上力量是真的很薄弱,面对日军军舰,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聂伯齐眉头紧蹙,“你们打算怎么做?”
三年前,日本军舰的威力已经很是惊人,如今,就算是原地踏步,聂伯齐也想不出来,他们这边有什么手段,可以打劫日本军舰的。
聂清远抿抿唇,没说话。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说,他们这边的准备是,让阿灼带人奇袭,在军舰离港前潜进去,等到了海上再见机行事。
这个计划很荒唐,聂清远第一次听到阿灼说时,差点以为她是脑袋被砸坏了。
结果她说——
我有外援!
宋灼本人的情报,作为她的上线,聂清远了解得很清楚。
她有师承,所以才能在豫省的洪水大灾中逃出生天,凭着师父留下的养身药丸,养好身体,在两年内,身手光速增长,从一个遇到鬼子吓得只能躲起来哭的小娃娃,长成了挥着剑在前线奋勇杀敌的战士。
这样飞速的进步,足以证明她那个神秘至极的师父会有多强大。
这样的外援,聂清远也挺想拉对上到他们队伍中来的。
但是,阿灼一脸难色纠结,支支吾吾,说得十分含糊,明显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秘。
在任务以外,聂清远没有探寻别人秘密的爱好,所以他没对阿灼追问。
反正这也只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本来以他们自己的实力,哪怕全部底牌用上,成功截获日军物资的概率也极低,如今有阿灼不愿正面露面的师父或者说师门帮助,作为奇袭兵,按照阿灼说话从不落空的性子,聂清远愿意赌一把!
看大儿子抿唇不言的样子,聂伯齐便知道,这里有他不能知道的东西,行吧,他不问了。
但是,他没忘自己这次从儿子这里套出来了些东西,按照儿子的作风,“说吧,这次让你爹干啥?”
聂清远很是自然地从他爹书桌上拿起纸笔,唰唰就是写,动作十分熟稔。
聂伯齐眼角微抽,看着宰亲爹不手软的亲!儿!子!
他在臭小子开展革命活动前,他就有向抗日分子捐物资的行为,只是,和儿子心照不宣得摊牌后,看着儿子毫不客气的架势。
啧,聂伯齐有一种,虽然没生女儿,但也莫名体会到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外拐的糟心女儿的微妙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