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舅舅成婚刚过一年的时候,平静的京城便骤然被一场滔天血雨打破。
那夜先是皇城方向传来急促的金柝声,紧接着禁军的脚步声便如潮水般漫过街巷,直奔城东的丞相府而去——谁也没料到,不过一夜之间,曾权倾朝野、门庭若市的丞相府,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据说禁军围府时,府内的哭喊声、兵器碰撞声彻夜未歇,无论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尚在襁褓的婴孩,亦或是府中劳作的妇孺,竟无一人得以幸免。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在京城炸开,茶肆里、酒楼上,甚至寻常百姓的院落中,人人都在低声议论这场浩劫,语气里满是惊惧,连提及“丞相”二字时都忍不住攥紧了袖口,生怕祸从口出。
此时的谢庭之与柳知许在书房整理旧籍,听闻消息时,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案上。
谢玄非要跟着柳知许悄悄登上府中高楼,远远望见丞相府那朱红大门上贴着的封条,以及门前散落的、尚未被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也是从那一刻起,谢玄才真正懂得,世人常说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从不是戏文里的夸张说辞——皇权之下,再显赫的家世、再深厚的根基,也抵不过帝王一句震怒的旨意。
从那之后,丞相府满门抄斩的例子,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霜,覆在了京城所有世家的心头。
即便是传承百年、根基深厚的柳家与谢家,也彻底收起了往日在朝堂上的锋芒,不轻易在朝中议事。
谢家这边,父亲谢庭之身为世袭的侯爷,因为爵位与家中人脉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此前也常以勋贵代表的身份,为民生问题发声。
可自那事之后,他再未在朝会或宗室议事中主动表态,倒以“打理祖产、教导后辈”为由,推脱了大半需要入宫参议的场合。
后来找个好时机上书天子,言明“愿将精力放在延续家族香火、守护先代荣光上”,主动卸下了朝廷授予的协管京中防务的差事。
此后每日只在侯府中种花弄草、翻阅祖训,也有时间教育孩童。慢慢从朝堂的纷争漩涡中抽身到如今家族平安。
柳家的退让则更为彻底。柳家长子柳砚书本是镇守北疆的镇国将军,手中握着调动十万大军的虎符,是朝中少有的能文能武的栋梁。
可丞相府事发后不久,他便以“边境平定、无需重兵驻守”为由,亲自将虎符送还至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主动请辞了将军之职,回府闭门谢客,平日里只与文人雅士谈诗论画,绝口不提军务国事。
就连柳家最有天赋的长子柳知许,也借着旧疾复发的由头彻底退出了朝堂——谁都知道,柳知许自幼习武,本是有望继承父亲衣钵、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
可那场风波后,他不仅再未踏入过兵部半步,连往日常去的演武场也绝迹了,只偶尔在府中庭院里慢走散心,一身武艺渐渐荒废。
与柳、谢两家的低调退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势头正盛的李家。
李家本是朝中新兴势力,此前一直居于中游,从不显山露水。借着柳、谢两家淡出的契机,李家父子步步为营,长子在户部稳步晋升,手握财政实权。
次子则在军中默默积累军功,渐渐获得了天子的信任。短短数年,李家便从一个不起眼的世家,慢慢走进了朝堂的权势中心,成了如今京城里无人敢小觑的新贵。
同一年谢玄和柳知微与叶栗月去寺庙祈福避风头。
那时候谢玄感觉无聊就在寺庙旁边转转,一天一只小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感觉像鹦鹉,可是又不像。
好奇就跟了过去,一去发现寺庙还真是玄乎,怎么庙中有庙呢?
里面有一个荒废的地方,一进去吓他一跳,心里默念妖魔鬼怪散散散!
“应该没事吧?”谢玄小声嘀咕着。
往深处走了一段,谢玄才看见地上躺着个受伤的小女孩——起初他压根没认出那是个人,孩子太瘦小了,周身堆着的落叶几乎把她全遮住。
走近了才看清,女孩满脸污垢,看不清模样和神情,身上的衣裳又破又脏,胳膊上还留着刀痕,衣料上沾着深色的血迹,看着有些吓人。
谢玄心里一紧,慌了神,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目光扫过,却见女孩脖子上挂着枚平安锁,锁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戴了好些年,瞧那成色,定是值钱的物件。
可这贵重的平安锁,和女孩破烂的衣着实在不符,难免让人起疑。谢玄压着疑惑,试探着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面对这场景,有些手足无措。
他摸了摸身上,从衣襟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上次他受伤,春桃姑姑给他涂完忘了收,被他随手揣着,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看着女孩奄奄一息的模样,谢玄实在不忍心,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往她的伤口上涂药。
药粉碰到伤口,女孩似是感觉到疼,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在碰自己的胳膊,她瞬间慌了,眼里满是害怕和恐惧,却一声不吭。
“你是个小哑巴吗?怎么不说话?”谢玄蹲在她面前,轻声说,“我在给你涂药,再不涂,伤口该烂了。”
女孩还是不吭声,谢玄却没停下动作,依旧慢慢给她涂着药。见这小孩没恶意,女孩渐渐不反抗了,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谢玄注意到她干裂起皮的嘴唇,问:“你渴了吗?”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谢玄赶紧从腰侧解下一个小葫芦——里面装着他出门时带的水,递过去:“你喝吧。”
女孩接过葫芦,小口小口地喝着,身子还是软软的,透着股没力气的模样。看着她干瘦的小身板,连口水都喝不上,谢玄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不仅吃不饱,还总被大孩子欺负。心里的怜悯更甚,他从兜里掏出几块满香阁的点心,为了让女孩放心,自己先咬了一口,才递过去:“吃吧,我没恶意。”
女孩许是饿了太久,接过点心大口吃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动作也透着几分规矩,没有半点狼吞虎咽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