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初感觉他表情怪怪的,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小孩簇拥着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进来——是村里最年长的赵老太爷,已经九十多岁了,平时很少出门。
"赵爷爷!"何言初连忙迎上去,搀扶住颤巍巍的老人,"您怎么来了?"
赵老太爷眯着昏花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有力:"听说方芝芝的小女儿要结婚了,我这把老骨头说什么也要来看看。"
他拍了拍何言初的手,"丫头,你有福气啊。找到了个当兵的结婚,当兵的人品没得说,真是天赐良缘。"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这位村中最年长的老者,一一过来和他问好。
何言初看着这一幕感到一阵莫名的感动,真喜欢这种团结友爱的氛围。
"开席啦!"随着二婶的一声吆喝,院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盘摆在主桌正中央的银鱼扣肉——鱼肉层层叠叠如花瓣般绽放,酱色的汤汁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手艺绝了!"
"言初丫头真能干!"
"韩家小子有福气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何言初站在一旁,看着宾客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忽然,她注意到韩清墨没有入座,而是默默地在厨房和后院之间穿梭,收拾着用完的碗碟。
她悄悄跟过去,发现他正在井边认真地洗碗。高大的身影蹲在矮小的木盆前,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在这干活?"何言初蹲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净布巾。
韩清墨抬头,水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我看大家都吃席去了,有些忙不过来,我就顺手收拾了一下。"
"傻子。"她轻声说,接过他手中的碗,"我们一起洗。"
两人肩并肩蹲在井边,手肘偶尔相碰,默契地沉默着。
院子里喧闹的人声、饭菜的香气、初夏的阳光,还有身边这个人——何言初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上天对她的补偿,上辈子过得太苦太孤独了,来到这个年代,就是为了遇见这样的幸福。
"对了,"韩清墨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婚后,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随军?"
何言初呆愣了一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提出这个问题,她现在还真没想好,要不要去。
何言初挺喜欢生活在这寨子里的,毕竟在这个年代,她可以不用去上工,然后又没有太多的约束,自由自在的,去部队里就不一样了,人都引杂的,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
还没等她回答,二婶的大嗓门就从院子里传来:"新郎新娘别躲活儿啦!快来敬酒!"
韩清墨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何言初暂时暂时把随军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无论如何,今天的他们是主角,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新郎新娘来敬酒啦!"二婶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何言初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韩清墨走向主桌。
赵老太爷被安排在首位,老人家面前摆着一小杯米酒。
何言初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恭敬地弯下腰:"赵爷爷,我和清墨敬您一杯,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老人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慈祥的光芒:"丫头,你娘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高兴啊。"
他抿了一口酒,转向韩清墨,"小伙子,好好待我们言初,她是个好姑娘。"
韩清墨挺直腰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赵爷爷放心,我一定用生命爱护言初。"
这庄重的承诺让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何言初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严肃的表情在阳光下格外英俊,让她心头一热。
敬酒仪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从长辈到同龄人,再到蹦蹦跳跳来讨糖吃的孩子们,何言初和韩清墨一一应对。
虽然只是简单的米酒,但一轮下来,何言初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还撑得住吗?"韩清墨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何言初点点头,却不由自主地靠向他寻求支撑。
韩清墨立刻察觉,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腰,让她能借力站稳。
这个小动作被几个眼尖的婶子看到,又引来一阵善意的调侃和羡慕。
太阳西斜,宾客们陆续告辞。
何言初站在院门口送客,脸颊因为酒意和喜悦而泛着红晕。
赵老太爷临走时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悄悄话:"丫头,要好好过日子,你妈生前最放心不下你了。"
何言初心里一动,正想细问些妈妈的事,老人已经被孙子搀扶着走远了。
她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直到姐姐何言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小初,累了吧?"何言诺递来一杯蜂蜜水水,"喝点蜂蜜水解酒。"
何言初接过水杯,这才发现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亲戚了。
二婶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拆临时灶台,韩清墨和向阳在收拾桌椅,一切都井然有序。
"姐,今天..."她刚开口,就被何言诺打断。
"跟我来。"何言诺拉着妹妹的手,带她走到石榴树下相对安静的角落。夕阳透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言诺直视妹妹的眼睛:"小初,姐问你,婚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签随军?"
"随军?"何言初眨了眨眼,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何言诺压低声音,"清墨的级别是可以带家属随军的。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哥还有我也和韩清墨在同一个军区!这样你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何言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大哥严肃刚毅的面容。父母早逝后,是二姐和大哥撑起了这个家。
但她随即想到花果村的生活——上山采菌子的自由,和二叔一家住在山脚下无人打扰的宁静,最最重要的是还可以不用去上工。
部队大院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处处纪律,处处约束,吃点好吃的都得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去举报了,想就糟心...
见妹妹犹豫,何言诺拍拍她的手:"不急,你慢慢考虑。清墨的伤还要养一阵子,结婚报告批下来也需要时间。"
何言初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韩清墨的身影。
他正和向阳一起抬着一张长桌,受伤的腿似乎已经好了许多,动作利落有力。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头望来,隔着向阳对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暖而坚定,让何言初的心突然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