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舞曲不知何时换了一首,节奏变得舒缓起来。
秦五爷和张夫人聊完,又走到王雪琴身边,笑着说道:“陆夫人,不知可否赏脸,跳支舞?”
王雪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能和五爷跳舞,是我的荣幸。”
两人步入舞池,秦五爷的舞步沉稳而优雅,王雪琴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跟着节奏翩翩起舞。
灯光下,她的旗袍裙摆随着舞步轻轻摆动,珍珠发饰在耳边闪烁,竟也显出几分温婉的气质。
“陆夫人的舞跳得很好。”秦五爷看着她,语气真诚,“看来陆夫人不仅会打理生意,在其他方面也很出色。”
王雪琴笑了笑:“五爷过奖了,不过是跟着家里的佣人学过几天罢了。”
两人一边跳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生意谈到时局,王雪琴惊讶地发现,秦五爷不仅懂生意,对时局也有着独到的见解,而且丝毫没有大人物的架子,说话风趣幽默,让她渐渐放下了所有的拘谨。
“说起来,陆夫人对眼下的时局怎么看?”秦五爷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王雪琴微微一怔,随即沉吟道:“眼下这局势,变数太多,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只能小心谨慎,走一步看一步。”
她这话并非敷衍,而是真心话,这几年上海滩的局势越来越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她每天都提着心,生怕她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产业出什么差错。
秦五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同:“陆夫人说得在理。这乱世之中,谨慎确实是好事,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魄力。”他顿了顿,又道:“秦某看陆夫人是个有胆识的人,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不妨找秦某聊聊,或许能帮上些忙。”
王雪琴闻言,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多谢五爷,若是真有那一天,定当叨扰。”她知道,秦五爷这话并非客套,能得到他的承诺,对她和她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多了一层保障。
舞曲结束,两人停下脚步,秦五爷绅士地将王雪琴送回了旁边。
尔豪和依萍几人连忙上前,尔豪关切地问道:“妈,您没事吧?”
王雪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秦五爷很照顾我。”
秦五爷看着几人,笑着说道:“陆夫人,各位,秦某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秦五爷的背影,王雪琴心里百感交集,她没想到,方才那记无心的白眼,竟然让她和秦五爷结下了一段善缘。
“妈,秦五爷人真好。”梦萍拉着王雪琴的手,小声说道。
王雪琴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宴会厅中央,那里秦五爷正在和几位大佬交谈,脸上带着惯有的威严。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为了孩子们,她都要好好努力,就算被人说势力,就算要在这乱世中步步为营,她也甘之如饴。
杜飞看着王雪琴的侧脸,心里也有几分感慨。
他能感受到王雪琴态度的转变,也能理解她作为母亲的苦心。
他转头看向尔豪,笑着说道:“尔豪,有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还有些关于报社的想法,想跟你说说。”
尔豪笑着应道:“好啊,随时都可以。”
依萍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母亲不再像从前那般防着杜飞了。
杜飞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或许,未来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吧。
宴会厅里的舞曲依旧悠扬,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不断。
王雪琴站在那里,看着身边的孩子们,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对生活的期许。
她知道,这上海滩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往后还会有无数的风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她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秦五爷,他正站在不远处和杜先生交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秦五爷转过头,对着她举了举杯,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王雪琴也笑着回应,心里的那点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位掌控整个上海滩高端娱乐场所,游走于黑白两道的商业巨擘形象的秦五爷……给人感觉既严厉又护短,亦正亦邪……真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知道,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带着这份母亲的责任,带着这份在乱世中打拼的勇气,坚定地走下去。
而这场晚宴,也注定会成为她人生中一段难忘的经历,让她看清了人心,也收获了意外的温暖。
……
回家的柏油路上,汽车引擎平稳地低鸣着。
尔豪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过车内后视镜,与后座的依萍、梦萍聊起杜飞之前的荒唐事——为了帮同事追回被偷的相机,竟单枪匹马追着小偷跑过三条街,最后摔进泥坑还笑着举着相机喊“搞定”。
“真不敢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梦萍捂着嘴笑,眼里却藏着几分佩服,“换做是我,早就吓得不敢动了。”
依萍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轻声道:“杜飞看着大大咧咧,骨子里倒是有股韧劲。”
尔豪笑着附和,车内的氛围轻松又热闹,唯有坐在副驾驶的王雪琴一言不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绪早已飘回方才与秦五爷相处的瞬间。
秦五爷握着她的手共舞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他笑着问“陆夫人对如今时局怎么看”时,眼底深藏的锐利让她心头一紧。
王雪琴太清楚,秦五爷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种话。
他必然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从她偷偷扩张生意版图,到私下联络各方商户囤药……甚至她想借着杜家晚宴拓展人脉的心思,恐怕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机会啊。”王雪琴在心里默默盘算。
秦五爷既然愿意开口,便是默认了她有资格搭上他的线。
可这个男人太过复杂,他绅士地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温柔地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发,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又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王雪琴既好奇这份危险背后的秘密,又忍不住心生畏惧,可一想到秦五爷能成为她生意上的“保护伞”,让她不用再看陆振华的脸色,不用再为了一箱盘尼西林而四处求人,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汽车缓缓停在陆家门口,尔豪率先下车打开车门,王雪琴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思绪,跟着孩子们走进宅子。
刚踏入客厅,就见陆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王雪琴开口打招呼,陆振华突然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满屋子的寂静和尔豪四人茫然的眼神。
“爸这是怎么了?”尔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依萍皱着眉嘟囔:“好奇怪啊,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王雪琴心里也犯嘀咕,却也懒得深究,摆了摆手对孩子们说:“别管他了,你们今天也累了,赶紧去洗漱休息吧。”
看着尔豪他们三人上楼的背影,王雪琴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骂:“累了一天,谁有闲工夫猜他的心思。”
……
第二天一早,陆家的早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闷。
陆振华扒拉着碗里的粥,时不时用眼角瞥向王雪琴,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王雪琴被他看得心烦,刚想开口质问,就见陆振华放下筷子,没好气地说:“昨天你们去杜家赴宴,倒是快活,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日日忙着往外跑,家里一直冷冷清清,都没有个家的样子了!”
王雪琴挑眉:“你自己说不喜欢应酬,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陆振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我昨晚去看了文佩和如萍。”这话一出,王雪琴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着陆振华继续说道:“文佩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如萍也懂事,一口一个‘爸爸’喊着,比某些人贴心多了。”
王雪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太清楚陆振华这副模样的缘由了。
在她这里,陆振华得不到那种被捧着,被伺候的感觉——她有自己的生意要忙,不会像傅文佩那样围着他转,更不会事事顺着他的心意。
可傅文佩不一样,傅文佩把陆振华当成“天”,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就连他随口提一句“今天的菜有点咸”,傅文佩都会愧疚半天,下次做饭时反复确认口味。
这种被人捧着、被人依赖的感觉,正是陆振华最想要的。
他骨子里还是带着当年在东北的一种“土皇帝”的傲气,总想着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在王雪琴这里受了“冷遇”,自然会跑到傅文佩那里找存在感。
正想着,就听陆振华试探着说:“文佩一个人带着如萍也不容易,不如以后让她们偶尔来家里吃顿饭,热闹热闹?”王雪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里却冷笑连连。
失望?她早就对陆振华这种自私自利的性子不抱任何期望了。
从她被迫嫁给陆振华那天起,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他自己,谁能让他过得舒服,他就偏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