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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5-10-10 01:29:32

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切割精美的棱面,在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如同流水般在衣香鬓影间流淌。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中端着晶莹的高脚杯,低声交谈的话语混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织就出上海滩顶级宴会独有的热闹与体面。

王雪琴拢了拢身上绣着暗纹的真丝旗袍裙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精致的珍珠扣,方才与杜飞交谈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被楼梯口那道目光搅得心烦意乱。

她方才对着秦五爷翻出的那记白眼,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透着热意。

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鬓发,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窘迫,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又朝楼梯口瞥去——秦五爷依旧站在那里。

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唇边噙着的戏谑笑意尚未褪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仿佛方才那记毫无征兆的白眼,成了这场沉闷宴会里最有趣的插曲。

“妈,您看什么呢?”身旁的梦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洋装,头发梳成俏皮的发髻,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夹,正是王雪琴前些日子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向楼梯口,只瞧见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一时没认出对方的身份,只觉得那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雪琴猛地回过神,伸手在梦萍手背上拍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瞎看什么,专心些。”话虽严厉,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转头看向尔豪和依萍,只见兄妹俩正围着杜飞说话,依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眼神清亮地望着杜飞,语气里满是真诚:“杜飞,你能坚持自己的理想,真的很了不起。”

尔豪则拍着杜飞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以后有什么难处,别跟我们客气,就算不靠杜先生,咱们兄弟也能在上海滩闯出一片天。”

杜飞笑着点头,眼底映着灯光,满是感激:“多谢尔豪,也多谢依萍。其实我选这条路,也是想向父亲和母亲证明自己,更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光环底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又补充道:“还请各位务必替我保密,报社的同事都以为我只是个普通职员,书桓那边我还没打算好要怎么说,过些日子再找机会说明吧,免得他又瞎担心。”

依萍凑上前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那你以后打算一直在报社做下去吗?听说你写的那些通讯稿,在上海滩很受欢迎呢。”

杜飞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先做着吧,想把民生新闻做得更扎实些,让更多人能看到普通人的日子。”

王雪琴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心里那点因秦五爷而起的尴尬渐渐被其他情绪取代。

她望着杜飞,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顺眼——眉眼周正,说话条理清晰,既有年轻人的冲劲,又不失沉稳,比起那些靠着父辈权势在上海滩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不知强了多少倍。

想起上辈子自己对他的态度,王雪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早知道他是杜先生的小儿子,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那般怠慢啊。

可话又说回来,上辈子她们母女哪有资格踏入这样的场合,别说知晓杜飞的身份,如果不是杜飞主动和他们结交,以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怕是连跟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妈,您怎么老是叹气啊?”梦萍凑近王雪琴,小声问道,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

王雪琴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觉得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角落,那里秦五爷正和几位商界大佬相谈甚欢,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王雪琴想起方才杜飞说的话,“他是他,我是我”。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父亲是父亲,孩子是孩子,可在这上海滩,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摆脱父辈的影子?

陆振华有那么多姨太太,那么多孩子,大人们和孩子们之间都是明争暗斗。她的尔豪、依萍和梦萍,还有傅文佩的如萍,哪一个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就像杜先生,子女众多,杜飞才会想着靠自己闯出一条路,免得让母亲为难。

这么一想,王雪琴竟有一些心疼杜飞了,也更理解自己那份“势力”背后的无奈——这乱世之中,没有背景,没有能力,怎么护得住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低沉的笑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爽朗,又夹杂着一丝戏谑。

王雪琴猛地抬头,只见秦五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王雪琴脸上,笑意未减:“陆夫人方才那一眼,倒是让秦某觉得,这宴会总算多了点儿意思。”

王雪琴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僵硬:“秦五爷见笑了,方才是我失了态,还望五爷莫怪。”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秦五爷在上海滩的地位无人能及,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自己方才那般无礼,可千万不能得罪了他。

秦五爷却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无妨,陆夫人这般性情,倒是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夫人小姐们有趣多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尔豪几人,又看向王雪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听说陆夫人把自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秦某人一直想找机会讨教几招,今日倒是巧了。”

王雪琴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知道秦五爷这是没打算追究方才的事。

她定了定神,收起那份慌乱,露出了平日里打理生意时的精明模样:“五爷说笑了,我那些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营生,哪敢在五爷面前班门弄斧。”

嘴上虽谦虚,语气却从容了不少,毕竟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付这样的场面,她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秦五爷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陆夫人太过谦虚了。陆家这两年在上海滩的势头,旁人或许没注意,秦某却看在眼里。就说你去年盘下的那间绸缎庄,不过半年时间,生意就比从前好了三成,这手段可不是‘小打小闹’能做到的。”

王雪琴没想到秦五爷竟然会关注她家的生意,心里不免有些惊讶,嘴上却依旧保持着分寸:“五爷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罢了。”

她知道,在秦五爷这样的人面前,太过张扬只会惹来麻烦,适当的谦虚才是明智之举。

再说,她能租到秦五爷的仓库,就明白,秦五爷一定会查清她的底细……照着上辈子对他的记忆,她相信他不会阻拦她用那里囤药。

两人正说着话,尔豪和杜飞几人也走了过来。尔豪看到秦五爷,连忙上前问好:“秦五爷好。”

依萍和梦萍也跟着行了礼,杜飞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五爷身上时,带着几分敬意——在上海滩,没人不知道秦五爷的名号,他虽不想依靠父亲的势力,却也敬佩秦五爷这样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的人。

秦五爷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杜飞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对着几人笑道:“年轻人有朝气,很好。”

他转头看向王雪琴,又道:“陆夫人,看来你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很出色啊。”

王雪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自豪:“让五爷见笑了,孩子们年纪还小,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话虽如此,眼神里的宠溺却藏不住。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妇人挽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妇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气质雍容,正是上海滩有名的实业家张老板的夫人;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则是张老板的独子张文,留着洋气的短发,穿着白色西装,模样俊朗,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

张夫人一进门,目光就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秦五爷身上,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秦五爷,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秦五爷笑着回应,两人寒暄起来。

张文则站在母亲身边,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打量,当看到依萍时,眼神亮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过去。

依萍正和梦萍说着话,见张文朝自己走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对张文早有耳闻,听说他仗着家里有钱,在上海滩颇为张扬,身边从不缺女伴,依萍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人。

“依萍小姐,好久不见。”张文走到依萍面前,脸上带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语气轻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不知依萍小姐可否赏脸,陪我跳支舞?”

依萍还没开口,梦萍就抢先说道:“我姐姐已经有舞伴了!”她说着,一把拉过身边的尔豪,“我哥等会儿要跟我姐跳舞呢。”尔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点了点头:“没错,我和依萍早就约好了。”

张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既然如此,那真是可惜了。”他说着,目光又转向梦萍,“那梦萍小姐呢?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梦萍皱了皱眉,正要拒绝,王雪琴却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张少爷客气了,梦萍年纪还小,不太会跳舞,免得扫了张少爷的兴。”

她知道张家在上海滩也有些势力,虽比不上秦家,却也不能轻易得罪,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又明确地拒绝了张文。

张文见状,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回到了母亲身边。

张夫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和秦五爷继续聊着天。

王雪琴看着张文的背影,轻轻拍了拍梦萍的手,低声道:“以后离这种人远些。”梦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萍则看向王雪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她没想到母亲会这般得罪别人,从前在她眼里,母亲似乎很看重权势和利益。

王雪琴察觉到依萍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杜飞,笑着说道:“杜飞,方才的话,伯母记在心里了,以后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杜飞连忙道谢:“多谢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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