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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您是尾號1234是吧?麻煩您系一下安全帶…走”。

網約車司機這個活其實真挺適合我的:工作時間自由;不需要浪費情緒做無效溝通;而且我開的是寵物友好車輛,經常能見到各種稀奇古怪或者萌翻天的寵物寶貝。

休息時,手裏捧著泡著枸杞,菊花的保溫杯,刷刷小視頻,看看短劇。

感覺整個人大腦皮層都變光滑了呢。

金老師對我現在這種不求上進甘做鹹魚的狀態十分不滿,尤其是我開網約車還接到過她跳廣場舞的小姐妹。我還熱情地跟她們打招呼來著。

始終保持著金老師從小教我的禮貌,見了長輩要叫人。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回到家的時候,金老師在拼命的打電話和發微信,我只是隱約的聽到三分涼薄,三分不屑,五分自信的語氣說“不是的…吳能出差去了…對…現在在國外…我也不知道他跑來跑去的,很忙的,大概在東南亞那邊吧…你肯定認錯人”。

我親愛的母上大人,為了你在朋友圈的地位,難道要把我賣到緬北去嗎?

嘻嘻嘻

偶爾前小助理,還會在百忙之中跟我聊個八卦“哥,你現在好開心啊,羨慕…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我們可慘了…最近幾個大單子都黃了…大老板天天發脾氣,比以前大姨父來的時候還嚇人,可能是更年期吧…何大臉盤子每天都挨罵,他最近頭發還剩下10%…”

聊不了兩句,她那邊就有人叫了,結束談話。

我這邊剛好接了新單,粗發。

像我這種大腦皮層光滑如鏡的人,只做選擇。

大年初二,姍姍來遲的金松年帶著金瀚海總算趕回了家,父子倆風塵僕僕,還沒來得及跟父母妻兒說上兩句話,“回門”的姑爺就上門了。今年關注的重點當然是傻ber ber。

根據金老師的描述和姥姥後來給我講的,他臉上的特徵大部分接近唐氏綜合徵,可是又屬於生活一半能自理的那種。

兩個女婿—大的,厚道能幹,長的模樣也周正,但是家境貧困,孩子生的太多,連過年的年禮都透著盡心盡力的寒酸。

傻ber ber雖然臉上就掛相,但是架不住人家有錢啊—

“从头到脚分别是海龙的帽子,貂尾的围脖,狐嗉的大衣,还有一条狗皮裤子,外加一双鹿皮靴子。还有呢,里面还得穿一件虎皮坎肩,裤子外面套一件狼皮裤衩。”

呃,這個好像是郭先生說相聲裏的于老爺子。

反正真的就是有錢,送來的禮物比金松年從上海拿回來的洋貨不差。

看著這倆站在一起反差萌的倆個姑爺。

金瑞清不知是應該嘴角往上還是嘴角往下?

大年初二,出嫁的閨女回娘家,是大部分北方地區的風俗。

今年,為了特意看一眼傻ber ber到底傻到什麽程度,楚雲秋硬是磨蹭着拖到下午才回宋家。

我們家祖傳的八卦之魂,代代相傳,薪火不衰。

楚雲秋一進門就見到四姐和妗子在給宋大娘換衣服。

這幾年,宋大娘的腦子越來越不清楚了,生活漸漸不能自理。

傻老舅,除了生孩子,做點家務,其他的都指望不上。

多虧了妗子學了宋大娘接生的手藝,一個女人咬牙把家撐了起來。

說起來,整個勝芳宇宙的故事中,我個人最欣賞的就是妗子。

這個被賣做童養媳的船家女,盡管目不識丁,甚至不會做女紅,烹飪。

但是她在丈夫不能依靠,婆婆老年痴呆的情況下,一個人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還要養活幾個孩子,支撐整個家。

而且妗子性格豪爽,身體康健,力大,身不虧。她跟婆婆學了接生的手藝,又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劁豬劁羊劁雞…反正有蛋的她都能拆。

管生管埋還管絕育,這要是擱在幾十年以後,那妥妥的就是個計劃生育標兵啊。

忙活完了,大家坐下來互相拜年,給紅包的時候,楚雲秋才發現,四姐除了自己的孩子之外,還帶了三個小蘿卜頭。

楚雲秋還沒開口問,四姐的眼圈就紅了。

原來,過年前武威派自己的馬弁,送來了兩個姨太太,順便帶著這三個小蘿卜頭。

跟他們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信,大概意思是說:

“四姐吾妻,見信如面:這倆娘們兒吶,是我在外面新娶的姨太太,一個叫春花,一個叫秋月(這名字是我瞎編的,我也不知道姨太太應該叫什麽樣的名字。)

一直沒敢告訴你呢,是怕你生氣。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不容易,這麽多年跟著我委屈你了,本來想回來當面給你賠罪的。現在恐怕也不行了。

這不是馬上要上前線了嘛,前方戰事吃緊,我們的情況不太好。小鬼子武器好,火力太猛…萬一我要是回不來吶,你們仨就好好過日子,能把孩子帶大呢,最好。實在不行呢,你們就改嫁。只要能讓孩子活下去就行…balbal

我&植物園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真誠直白的道德綁架,又令人激情澎湃,熱血沸騰。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雖然我是渣男,但是我抗日愛國。

還是

雖然我抗日愛國,但是並不影響我做個渣男?

還好成年人不做選擇,可以都要。

楚雲秋看著三個怯生生的小蘿卜頭,也整個一個大無語。

但是人是四姐自己挑的,路是自己選的,咬著牙也得走完。

相比四姐的種種怨懟和不甘,我更好奇的是,春花和秋月。

畢竟,姨太太這種生物也只能在影視劇或者小說文學作品中才能見到。

那現實生活中,姨太太是不是像雪姨一樣,妖嬈的身材,穿著美麗的旗袍在你家門口大喊“開門啊,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啊…”

姥姥笑我沒見識,誰家的姨太太敢這麽張揚跋扈的?

“過去的女人命賤”姥姥揉著自己的小腳說“她四姨可厲害了,兩個姨太太怕她怕得不得了,整天躲在自己房間裏都不敢出來。不就是為了有口飯吃嘛…”

是啊,不就是為了有口飯吃,為了活下去嘛。

關於春花秋月,還有一個小笑話:有一次,金瀚海奉親媽之命,去給四姨送東西,走親戚。

一進門就見到四姨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一個姨太太在跑,不知道是哪一個。

兩個人一跑一追,見到金瀚海進去,還特意停下來,姨太太叫了一聲“表少爺”,然後接著跑。四姐也停下來,對金瀚海說,“小海來啦,你先上裏屋等著去”,然後繼續追。

那場面和《貓和老鼠》其實有幾分相像。

這是我理解的那種,“你們三個人把日子過好”嗎?

小時候覺得這種故事很荒誕,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哪能懂得成人的妥協和無奈。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勝芳的花燈遠近聞名。

金瑞清特地帶著孩子們一起去逛燈會,那個流火螢天,美輪美奐的晚上,大概是金老師對勝芳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每年我問她要不要去看豫園燈會的時候,她總是驕傲的拒絕,然後沉浸在自己童年的回憶

“現在的燈都不行,不好看”語氣中全是對今非昔比,世風日下的失望“我們小時候,勝芳那個燈才叫的好呢,我就記得那個大白菜燈栩栩如生,跟真的一模一樣,上面還有個蟈蟈,翠綠翠綠的…”。

金老師一邊比劃一邊描述,眼睛裏全部是光彩“還有一個豬八戒燈,嘴巴會動的”…

我特意查了一下資料:胜芳花灯是河北胜芳的民俗活动,2008年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花灯样式 :胜芳的传统花灯式样有数百种之多,主要有动物、植物、人物、器物、建筑、神佛等造型,如十面猪八戒灯、螃蟹灯、荷花灯等。现代花灯则增加了声、景融于一体的“戏楼灯”“地图灯”等,造型新颖。

你要是問金老師,她今天早上吃的什麽早飯,她肯定記不得了,但是她能把兩歲時那一夜看到的景象,每一分每一秒講述給你聽。

也許這不是記憶,是流淌在血脈裏的故鄉。

勝芳的風俗,正月十五要“舅舅送燈(籠)”。這才有了後來衍生出的一句俏皮話“外甥打燈籠--照舊(照舅)。

別看傻老舅人不聰明,但是對這些外甥,外甥女的情誼一點不差。隨著孩子的增加,他每年都會拿來更多的花燈。

看著小時候的金老師跑來跑去,顯擺著舅舅送的花燈,四妞難得流露出羨慕和寂寞。

自從四妞她媽去世之後,二麻子就和嶽家斷了來往,其實也不算斷了來往,他本來也不在乎。

看著四妞眼巴巴的瞅著大房家的孩子玩花燈,金瑞清唉聲嘆氣的,開始在楚雲秋面前賣慘

“孩子太小,沒有媽不行”說完就是一個勁的嘆氣,不再吭聲。

經過多年鬥爭的經驗,楚雲秋知道她這個心偏到肋叉子上的公公又要作妖了。

肯定是想給二麻子娶個填房,心裏打好了主意,又是要讓金松年這個冤大頭出錢。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金家父子不要臉的程度,超乎了想象。

原來,從金松年和金瀚海回家之後,就幾次三番試探著向金瑞清提出要接全家去上海的打算。

可是老頭都以過年為由,一家團聚啊,不要說分開呀什麽的,把話題給岔開了。

現在眼看過了正月十五,金松年他們要回上海了,金瑞清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的確是打算給二麻子娶個填房照顧孩子,但是二麻子的心已經野了,不想留在勝芳這個小地方。他要到大上海這個花花世界去,享受人生。

說白了就是要趴在金松年身上做一輩子吸血鬼。

楚雲秋知道他們父子無恥,但是沒有想到能這麽無恥。同樣是兒子,為了一個打爹罵娘的無賴,偏心的連臉都不要了。

如果放在現代社會,大概會被女方當做一個笑話,說不定還能寫個短篇小說發在各種平臺上賺一波流量。

“奇葩公婆想讓小叔子到我們家來白吃白喝,我反手一頓操作,讓他們欲哭無淚”等等。

但是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連她說話的份都沒有,這是一場 “以父之名”的單方面的碾壓。

看著金瑞清故作謙卑的姿態,不陰不陽討好的話語。金松年嚇得魂飛天外,什麽西式家庭觀念,進步思想這一刻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拒絕,想都不要想。

他不是哪吒,做不出“剔骨還父,剔肉還母”的壯舉。

那是他爹。

看著金瑞清拉著一張老臉,陪笑著求他“看在兩個沒媽的孩子的份上,給你弟弟一條活路”。

事實證明,越是這種低級的直白的話術,越有用。

這就是傳說中的,真誠才是必殺技嘛?!

我當時要在旁邊就拿個二胡給老頭伴奏,“二泉映月”行不行?夠不夠慘?

一頓操作猛如虎,誰信誰是二百五。

金松年照單全收。

完全看不見楚雲秋失望的表情,金松年此刻恨不得把“忠孝節悌”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然後敲鑼打鼓,讓街坊四鄰都知道“我是大孝子,我爹說啥我都聽”

我估計他那個時候大概感激涕零吧,覺得他爹終於看到他的重要性了,他在父母心中終於占有一席之地了。

不得不說,金瑞清無師自通心理學,對這個從小缺乏關注,缺愛,離家謀生的,內心渴望被承認的大兒子,拿捏的恰到好處。

有的時候讓一個人對你死心塌地,並不是要“給”,而是向他“要”。

金瀚海當然知道楚雲秋的心意,小小年紀的他,竟然做出了比金松年更冷靜的判斷。

他私下裏悄悄告訴楚雲秋,事到如今,這個結果他們不得不接受,既然如此,就往好的方向想。首先他們要離開勝芳,到上海去,才能讓兩個妹妹讀書。

讓女兒讀書,是楚雲秋最大的願望。也是我覺得這個女人偉大,不平凡的,最閃光的點。

自己淋過雨,是給別人打傘還是撕傘?沒有標準答案,只有心中的善惡選擇。

於是母子倆商量好:反正要帶小叔子出去,不如把老伯(bai)一起帶上,說不定還能看著點二麻子。

至于金松年,回上海之前,自己睡在外屋炕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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