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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這個效果不是我要的”何大臉盤子用鼻孔看著眼神放空的我,毫不猶豫說“不過是個色彩斑斕的黑而已,你都改了幾次了,還做不出來?”

媽蛋,跟老子來這套是吧?

就是因為老子不肯幫他管離婚的事,這個貨翻臉比翻書還快。要不是正在努力糾正我地圖炮的毛病,肯定指著這個“江北人”的鼻子罵他祖宗18輩。

那位相聲演員說,冤枉你的人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這個世界上除了智力殘疾的人,其實對是非黑白,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傷害你的人,只是他做出了選擇。

每年過年前,從進了臘月起楚雲秋基本上從早上一睜眼就開始在廚房裏外忙活。要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給活人吃的,給死人吃的,還有給泥人吃的。

忙起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想到往年還有四妞她媽幫忙搭把手,現在那個胖胖的笨拙的跟在她身後大嫂長,大嫂短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楚雲秋往菜肴裏狠狠的多撒了一把鹽。

四妞她媽口重。

但是現在她真的沒時間傷感,連大女兒都被她派出去,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笨拙的跟在表哥後面,挨家挨戶的給親戚朋友送年禮。

根據金老師的回憶,勝芳過年除了常見的雞鴨魚肉,葷菜素菜,葷素菜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過年擺供的“餑餑”。

不同於西北地區色彩濃烈的花饃,勝芳的餑餑,在外形看就是簡單的壽桃,小金魚,小兔子之類的,最多用小棗或者紅豆裝飾一下眼睛,用剪子剪出尾巴,耳朵什麽的。但是內裏卻有不同豐富的餡料。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棗泥和豆沙,有多好吃呢?反正是可以讓現在最自律,對自己下手最狠的斷食斷糖明星破戒。

不同於現在的機械化操作,這些東西都要人手工一點一點做出來,所有這些活都是楚雲秋一個人幹。

哦,不,金瑞清也會幫忙- -他拿著一個小圓戳子,沾著食用染料往餑餑上摁圓圓的一個紅色的小福字印。

這是象徵著一家之主的特權,表示他是拿“印”的那個人。

中國人,尤其是升鬥小民對權力的虛妄想象和莫名的瘋狂執念,簡直是滲在骨血裏的變異DNA。

難怪百八十年後,我因為小學競選小組長失敗而沉淪了半學期,從此開啟了叛逆少年的中二之路。

金老師,那時候大概也才兩三歲,只能跟在楚雲秋旁邊,以幫忙的名義…搗亂。

要不怎麽說朝中有人好做官呢,自從楚雲秋金家長媳的地位穩固之後,做了御膳房的尚宮。

金老師也跟著得了一個著實的肥缺- -試吃。

這人要是想貪污腐敗,真的是有一千零一種方法,還不重樣。

別看金老師那個時候年紀小,但是只要誘惑夠大,辦法總是能想出來的。

吃成品又占肚子,又容易被看出來,對小孩而言,還燙。十分的不劃算。

于是小小的金老師拿了一把大大的勺,直接擓餡吃。因此練就了一個“多甜都不甜的”好胃口。

從此,一位嗜糖如命挑食王者誕生了。

經過這段時間棗泥和豆沙的試煉以及小時候的金老師努力再努力的修行,終於成功地讓金家的除夕供桌上…多了兩盤饅頭。

問就是四妞不吃甜食,只愛吃饅頭,專門給她做的。

除此之外,家裏還有一個人也要吃白饅頭,二鬼。

因為她現在經常神經性的嘔吐,別的東西吃不下去。並不是她得了什麽病,或者是懷孕了。

而是結婚後每天面對的痴傻的丈夫,覺得惡心,時間長了,形成的條件反射。我姑且像那些學了一個單詞,就到處用的自媒體一樣診斷她為PTSD 。

但是楚雲秋更簡單明了的給她定性為“活該”!

如果說大鬼是一個又毒又壞的極端利己主義者,她用那些下三濫的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坑害別人,都是為了自己能得到利益和好處。那二鬼就是跟在她後面無頭腦,無原則的搖旗吶喊的小嘍囉,助紂為虐的悵鬼。

未出閣時,她跟的大鬼後面有樣學樣,處處刁難楚雲秋,落井下石起哄架秧子的事兒沒少幹。把一個盡忠職守的狗腿子演繹的淋漓盡致,還學著大鬼的樣子奴役楚雲秋給她縫制所有的嫁妝,所挑的綾羅綢緞都是金松年從上海帶回來的。

插播一句,自從金松年出師之後,金家無論是買地蓋房還是婚喪嫁娶,所有的費用都是他負擔的。妥妥工具人一枚。

就是這樣一個狐假虎威的跳梁小醜,萬萬沒想到,她一心追隨的大姐,不知是得了什麽好處,給她保媒介紹嫁給了一個“傻ber ber”(這兩個字是很偏僻的方言,我只在郭先生的相聲裏面聽到過,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寫)。

根據楚雲秋的推斷,大鬼做這件事也許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物質上的好處,就是單純的惡意滿滿,因為那時候她已經是改嫁給了後來的丈夫,生了許多許多的孩子,經濟窘困,日子過得並不如意。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看著樣樣不如自己的妹妹,哪怕是親妹妹過得比她好。

我在聽這段公案的時候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金家的事都是金瑞清做主,像他這種打腫臉也要充胖子的人,最喜歡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在金家經濟已經穩定的情況下,怎麽會把女兒嫁給一個明知是傻子的人家,他不要面子的嗎?

對此,大舅舅,姨媽他們各執一詞,有的說是被大鬼花言巧語給騙了,有的說是結婚前沒有見到姑爺本人,大鬼騙了他們,就說人有點兒遲鈍,沒有說傻的那麽厲害,所以不清楚真實情況…

最後還是金老師一語道破天機,那是因為傻ber ber他們家不是有錢,是非常有錢!

他們不僅是擁有勝芳最有名的一間成衣鋪,而且是前店後廠。天津等地的客商都到他們家來拿貨。

經濟實力甩了金家幾個level。

可以說,如果不是傻奔兒奔兒,腦子有問題,二鬼連給他當丫鬟的資格都沒有。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後來還是跟她的傻ber ber丈夫生了兩個孩子。

在公私合營之後,這家人失去了他們所有的財產,搬回外村老家定居,二鬼就鬧離了婚,學她大姐的樣子,拋下了兩個孩子改嫁。

結果她後面的丈夫是一個酒鬼- -雖然並不是每個酒鬼都家暴,但是肯定都是又懶又窮。整天喝的醉醺醺的,什麽事都不管,家徒四壁,窮的連飯都吃不飽。

二鬼只好時常寫信給上海,向金松年一家求助。

再後來,各種運動興起,他們又搬了家,漸漸的,聯絡就更少了。

後來聽說她又生了幾個兒子,都和他們酒鬼爹一樣,自私又懦弱,但是娶了兩個很厲害的兒媳婦,一進門就倒反天罡,對著公公婆婆又打又罵,不但不給錢,還想盡辦法掏空老兩口的口袋,把二鬼榨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講了這麽多舊時代女人的故事,這個怎麽也引起不了我一點的同情心。

我同意姥姥的那句話

“活該”

所以每當家裏人質問大鬼是何居心的時候,她總是理直氣壯的回答,你們還不是看上人家的錢了?金瑞清和金夏氏也啞口無言。

所以如果有人說要面子,而拒絕你,那就是你給的錢還不夠。

臉,這種東西,是最容易討價還價的。

傻ber ber的親媽早就去世了,現在的老板娘是後媽,但是自己沒有孩子,對他視如己出。

因為智力的缺陷,所以老兩口在他的婚事上是下了血本,花了重金的。

據說二鬼結婚當天掀了蓋頭,看到傻ber ber的臉就暈過去了,這個橋段和大宅門裏的那個殘疾人結婚如出一轍。

正是應了那句話,只要你有錢,傻子也能有老婆。

但是二鬼沒有劇中那個女孩反抗命運的勇氣,也許是對方的家庭條件實在太好了,

秉承著“吐啊,吐啊就習慣了”的想法一直勉強維持著這段婚姻。但是她也三天兩頭往娘家跑,過年也賴在金家不肯回去。

其實勝芳有句俗語“看見娘家燈,死公公”,意思是說出嫁的女兒是不能在娘家過年的,尤其是除夕之夜。

初二才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所以年三十這天晚上,二鬼一個人被安排在廂房,幸虧那時家裏已經有了電燈。

這裏還有一個小插曲,二鬼自己在房間裏呆著,沒意思,就把楚雲秋的大女兒拉去跟她做伴。可能是心懷愧疚,也可能是為了穩住孩子,她拼命的給小姑娘夾肉吃,結果把胃口吃傷了。

從此以後,我這個大姨見到不管是瘦肉肥肉肉渣肉末肉條肉絲全都敬而遠之。

除夕的高潮當然是年夜飯,全家人心安理得的看著楚雲秋,一個人忙裏忙外,操持好了一切。

只有一個兩歲多的小女兒,步履蹣跚的跟在她後面,做出一副跟著幫忙的樣子。

所有的貢品先擺在金瀚海“栓娃娃”的那個泥人面前,所有儀式完畢之後,才能拿下來分給幾個孩子吃。

我有點想不通,理論上這個娃娃是金瀚海的“哥哥”,那楚雲秋就應該是他名義上的“媽媽”?兒子坐在貢桌上,他媽忙裏忙外,還要把做好的東西敬獻給他?

不怕老天爺潑一盆熱水,把他化了嗎?

有人可能會說,擺貢品的肯定是一家之主金瑞清啊,過去,婦女只在廚房操勞,擺供拜神,這種儀式都是當家的男主人出面。不服的參見《红楼梦》第五十三回,题目是“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一般人家大概是這樣的,但是金家比較特殊,主要是因為金瑞清Tony老師的職業。

北方人的民諺有“正月剃頭死舅舅的說法”。所以年三十晚上一直到第二天凌晨3點之前,金家的剃頭鋪是通宵營業的,金瑞卿帶著兩個小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家裏擺完供煮了餃子,先要用食籃給他們送去。

要是擱在現在,估計電視臺過年必備節目之一就是採訪春節期間堅守在崗位的啥啥啥,金瑞清的剃頭鋪說不定還能有幸出鏡。

你要問大過年的,為啥這麽拼命?

廢話,當然是賺的錢多啊。

貢品擺完了,一大桌子人開開心心的吃年夜飯,除了楚雲秋和小時候的金老師誰也沒有想起來金松年還沒到家。

或者說他們不在乎。

那金松年到底是為了什麽事耽誤了?

小時候在問姥姥的時候得到的答案,讓我大吃一驚,有一種電影裏演的果然都是真的的錯覺。

金松年此刻正困在從上海回天津的列車上,途經山東棗莊,碰上了飛虎隊扒鐵路!

也就是說,我外公當時只要往窗外伸頭看一眼,說不定就能看到成龍從車廂上爬過?

這個年注定過的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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