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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0-12 22:55:05

最近找到一個新的AI玩法,可以讓老照片裏的人“動”起來。這東西剛學的時候就特別上頭,於是我就去翻老相冊,打算拿殘破的老照片來練練手,卻在裏面發現了一卷保存的還算不錯的畫像。畫像是用古早技法素描的鉛筆人物半人像。

畫上是一個陌生的女人,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表情有些呆滯,可能是時間久遠的緣故,畫面已經有些發黃發暗,讓她的表情添了一絲愁苦,作畫人的技巧也不太優秀,眼神看起來有些呆滯。

看著這個無名的女人畫像,我的腦海中如野狗狂奔一般,腦補了各種狗血橋段和劇情,兇殺偵破,鬼魅妖狐具全…

“你怎麽把四妞她媽的畫像給翻出來了?”我很佩服金老師的記憶力,這畫一看就是很多年沒動過了,她居然認得出來。

“這張畫像還是你姥姥當初來上海的時候,特地讓人給四妞畫的,怕她以後長大了都不記得親媽的樣子,給她留個紀念的。”

金老師小心的展開畫卷“你姥姥當時還說,四妞她媽一輩子太可憐,唯一的一張照片還是良民證上的標準照,就特地花錢找人畫了這張畫像,帶回上海來,將來留給她兩個孩子,也能看看親媽長什麽樣。”

這個答案真是令人祛魅,沒有緊張刺激的情節,沒有反轉反轉再反轉的驚喜,普通人的故事就是這麽平白直敘。

我把它掃進手機裏,按部就班的操作。

畫上的女人真的“動”了起來,表情依舊是愁苦的。

…

金四妞,是金老師的堂妹,也是二麻子活下來的第一個孩子。從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根本無人在乎的孩子。

金老師姐妹倆的名字,都是金瀚海起的,“錦”“繡”,中間不分男女都排字,他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無論男女,全都心懷錦繡文章,人生一片光明。

相比之下,四妞的名字,就顯得格外諷刺,更像是一個編號。孩子的名字可以看出父母的態度,金四妞的到來並沒有改變她媽的命運,卻讓這個女人原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雪上加霜。

楚雲秋看她稍微用點力氣,就會臉色蒼白,大汗淋漓,時常勸她好好保養身體,就當在金家過的是寡婦日子,自己守著孩子平安順遂就好。

四妞她媽也不說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只是意味著哼哼哈哈的應付,顯然還是不死心。她在盼什么呢?

二麻子幡然悔悟,浪子回頭的概率,比我折戟沉沙的股票翻身的幾率還小。

楚雲秋從她那兒木訥,但是倔頭犟腦的表情來看,她還想要拼一個兒子。

有了兒子,她才有了依靠,死了才有人摔盆兒。

…

“老吳,你咋才來呀?!”一個頭發蓬亂,臉上青紫斑斕的肥仔,穿著被撕的亂七八糟的帶鎖的黑色褲衩向我撲來。

果然,人在危急時刻爆發的腎上腺素是潛力無窮的,我一個不靈活的轉身,扭動著僵硬的老腰,堪堪避開。

“我看視頻裏,那女的不是都承認自己想要出軌你了嘛,為什麽還要鬧到警察局?”

小白花生撲何大臉盤子的過程,比某些抄了別人18手文案的短視頻還不走心,明顯感覺她對地主家的傻兒子不耐煩了,再找下家之前有棗沒棗打三杆子。

“這…傷,傷…”何大臉盤子的嘴角好像撕裂了,一說話就疼得直抽抽,淚水在他腫成一條縫的眼裏打轉“這傷是和我老婆打架打的…”

原來,即使面對鐵證如山,地主家的傻兒子,還是堅持相信小白花對他“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至於證據,現在科技手段這麽多,怎麽都能弄出來。

至此,何大臉盤子徹底翻臉,要把兩人趕出去,沒想到卻被伏弟魔老婆當頭痛擊。

“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他?!”

行吧。

心理學有一種觀點:人所聽所見的,皆是自己大腦希望聽到見到的。你不想聽到的會自動屏蔽。

死妞她媽死的消息傳到上海,楚雲秋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帶兩個女兒回勝芳過年。

金松年在上海奮鬥了十幾年,逐漸站住腳,默默打算把妻子,兒女接到上海來一家團聚。

這一次是他投石問路的,第一步,讓楚雲秋送大兒子到上海來上教會辦的私立學校。

金老師姐妹倆就是額外的添頭,跟著跑一趟,到大上海來開開眼。

上海作為中國最早,最完整進行城市化的大都市,除了經濟,科技,商貿這些大的方面,最重要的是人文思想西學東漸,以個體為單位的小家庭模式,更適應現代化發展的城市生活。做了幾十年的老黃牛,金松年看著周圍結識的新朋友,生意場上結交來往的客戶,思想在潛移默化間早就發生了重大改變。

不過後來的事實告訴我們,光有思想還不行,還要有斬筋斷骨,斷絕血脈的勇氣。

楚雲秋趕回金家的時候,四妞她媽已經草草下葬,死因是“產後風”。

在生下兒子九天後,這個女人因為感染死亡。她死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三歲的小女兒,因為先天發育遲緩,還是個呀呀學語懵懂幼童,面對母親的死亡,也沒有特別的悲傷,大概她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至於那個她賭上性命,以大換小搏來的兒子,此刻正吃飽喝足睡在金瑞清找來的奶媽懷裏,估計是不會給她摔盆,打幡了。

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我想回去跟她說:你也不用心裏不平衡,幾十年後,他爹死了,他連眼淚都沒掉過一滴,早早的就把房產劃拉到自己兒子名下,你放心,你生了一個和二麻子一樣的兒子,也算是替你自己報仇了。

金瑞清,一心都撲在剛出生的小孫子身上,逢人就說沒媽的孩子可憐。

這人啊,不服不行。

二麻子出生的時候,前面夭折了兩個姐姐,他自己得了天花,卻從鬼門關逃了回來,而且身體是活下來的,孩子裏面最強壯的。可能就是這份頑強的生命力,讓他得到了金瑞清的偏愛。

現在這個孩子來的也正是時候,雖然為了長孫的前途,金瑞清忍痛同意金瀚海去上海求學。

但是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金瀚海,就是老頭的生命支柱。現在柱子還在,就是不能經常見到了,老頭的心理像被挖空了一塊。

正好在這時,這個孩子的出現填補了一個老人空虛的心。

於是“子承父業”,這個小名叫“笨虎”男孩,成了金瑞清的第一任心肝寶貝兒。

對此,楚雲秋還是那句話“富人慣騾馬,小戶養嬌兒”。

金瑞清的態度,楚雲秋習以為常,但是婆婆金夏氏的表現卻令人費解。

按照勝芳的習俗,家裏給女眷辦白事,都是女性長輩出面張羅,接待來往的親戚朋友。

但是四妞他媽連頭七都沒做,就草草下葬,金夏氏更是一直稱病躲在屋子裏,不但不管四妞兒,連剛出生的孫子也不肯看一眼。照顧孩子的事,全靠老頭,老兩口之間似乎也不像往常一樣秤不離砣。

可惜楚雲秋不是柯南,繁瑣的家務,調皮的孩子,讓她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這些細枝末節。

但是有一件事讓她很在意:大鬼頻繁的出現在娘家,一回來就一頭扎進他媽的房間裏,兩個人嘀嘀咕咕老半天,有的時候還會傳出吵鬧聲。

而且只要她一來,李永年就躲到楚雲秋身邊,這個原本活潑開朗的孩子,現在變得沉默寡言,總是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楚雲秋既不是兒童心理學家,也沒什麽經驗,對這種幾乎等於是孤兒的孩子。唯一能想到哄他的辦法就是,做鞋。

金老師從小到大最拿得出手顯擺的,就是他媽給他做的衣服和鞋子。

上海的冬天是沒有室內取暖的,她在大學宿舍裏拿出家裏帶來的棉鞋穿上,棉花厚的腳都很難塞進去。同寢室的同學看了,羨慕又感慨“真不愧是親媽做的鞋”。

看著楚雲秋把他的棉鞋放在第一個做,李永年實在忍不住撲到她懷裏,放聲痛哭。

“妗兒(就是妗子的親切叫法),你要是俺(nan發一聲,和中原地區的“俺”an三聲,還是有明顯區別的)娘就好了。

楚雲秋有個特點就是“陪哭”,不管是老人,孩子,婦女,兒童,誰要是在她面前有什麽傷心事兒不如意落個眼淚,她能哭的比本主還厲害。

按現在的說法,就是特別有共情心理,還好我沒有遺傳到。

沒想到情緒穩定下來之後,李永年的話讓楚雲秋“好似一盆涼水澆頭,懷裏抱著冰”

整個人都麻木了。

李永年說,“二妗子(四妞她媽),是被我媽和姥姥坑死的!”

原來大鬼不知道被什麽亂七八糟的牌友鼓動去參加“老鼠會”。她貪心不足,還攛掇金夏氐偷了金瑞清的錢一起去“發大財”,結果被人家來了個卷包會,虧了個血本無歸。

金夏氐怕金瑞清發火,把屎盆子扣到了四妞他媽頭上,誣賴她偷錢。

四妞她媽那時候已經要臨產,被金瑞清破口大罵,還說等孩子生下來就讓二麻子休妻。

四妞她媽含冤受辱,身體的情況急轉直下。

偏在這時候,二麻子回來了,面對臨產的妻子,除了嫌棄就是不聞不問。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做夢說胡話,都在喊“二爺有錢,給金二爺掀簾子”。

據說“掀簾子”這句話是逛窯子專業用語。

當天晚上四妞她媽就發動了,折騰了一夜,才生下“笨虎”。

以往她幾次生產都是楚雲秋精心幫她照顧身體,這次金夏氏躲在自己房間裏,對她不聞不問。

這個可憐的女人,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炕上,不知忍受了什麽樣的痛苦和折磨,在九天之後撒手人寰。

聽完了李永年的話,楚雲秋半晌回不過神來。

那時候大概是臘月,北風從門縫吹進房間,楚雲秋從裏到外渾自冰冷。

“走!我們去上海找你爸,這個家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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