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总带着几分暧昧的沉重。
1935年的初秋,空气中已透露着几分凉意,但却丝毫掩不住这座六朝古都日渐浮华的热意。
秦淮河畔,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中夹杂着娇笑声,随着游船飘荡在水面上,仿若这乱世中一抹“世外桃源”般的狂欢。
而乐佰汇舞厅,便是这狂欢的中心。
晚上七点整,乐佰汇门前的霓虹灯准时亮起,流光溢彩地映照着攘攘行人、新式汽车和黄包车,仿佛为这片土地镀了一层金。西装革履的绅士带着身着旗袍,或是挽着发髻,或是烫了时髦卷发的名门淑女挽臂而入,短暂地将外头的战乱传言与家国忧思抛在脑后。
舞厅后台,水晶吊灯闪耀着,念念正对镜理妆。
镜中之人眉眼清丽,不惹半点风尘气息。
她抿了抿粉唇,将最后一缕发丝别至耳后——巧妙地藏起了耳后那枚小小的蝴蝶胎记。
阿善妈妈告诉她,这胎记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会保佑她逢凶化吉。
可如今,她不敢尽信了。若真如此,她们母女二人为何会落得一生颠沛,最后一个含恨而终、一个流落风尘呢?
“念念!”
领班妈妈——娇娘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后台的嘈杂,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楚少爷又点了你,赶紧去!”
念念心头一紧。
“娇娘姐,我今天实在不舒服,能不能……”
“不能。”娇娘直接打断,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重重戳了戳念念的额头。
“是楚彬礼楚少爷诶!他可是金陵首富楚家的大公子,乐佰汇的财神爷,这样的人是你得罪得起的吗?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柜上的钱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念念强撑的尊严。
——为了还安葬养母阿善欠下的高利贷,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的意愿,答应娇娘一个个无理的要求。
“我知道了。”念念低声道。
娇娘满意地扭着腰走了,只剩下念念一个人独自站在妆台前,望着镜中那个穿着淡蓝色旗袍的身影。
十八岁的年纪,眉眼清丽,面若幽兰,仿佛不惹世俗尘埃,却误入了这烟花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笑容,掀帘走入喧嚣。
台前,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放着:“玫瑰玫瑰最娇媚,玫瑰玫瑰惹人醉……”
楚彬礼已经等在台下了。
今天,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锃亮,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黏在念念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贪婪。
“念念小姐可真难请啊。”
他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拽进舞池,手掌死死扣住她的腰。念念身体一僵,脚步却仍随着音乐旋转。
她跳得心不在焉,目光却习惯性地在舞厅扫过。
这是她在乐佰汇养成的习惯——她要观察每一个客人,从他们的衣着、谈吐、眼神中,判断他们的身份、性格和意图。
【瞧,那个角落里的日本商人看似在谈笑风生,实则一直在用手指有规律的轻敲桌面,大约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窗边那位独自饮酒的中年男子,虽然穿着普通长衫,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多半是军界的人。】
【而隔壁桌的穿着时髦、浓妆艳抹的女子,看起来是混迹风月场所的交际花,但那眼神里的算计,显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些观察,是她生活在乱世之中的本能,也是她在这虎狼环伺之地唯一的自保之术。
“走神了?”
楚彬礼突然凑近,热气喷在她耳廓,
“在想哪个野男人?”
“楚少爷说笑了。”念念偏头避开。
“只是有些累。”
“累?”楚彬礼咧嘴露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正好,我在二楼开了包厢,上去陪我喝两杯解乏。”
念念心下一沉。
“我不会喝酒。”
“不会就学。”
楚彬礼的手从念念的腰往下滑去,最后在她的臀上狠狠一掐。
“跟了我,有的是福享。”
念念浑身绷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着舞步。
一曲终了,她迅速挣脱他的控制。
“谢谢楚少爷,我该下一场了。”
“站住!”楚彬礼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骇人。
“别给脸不要!一个舞女,装什么清高?”
楚彬礼声音响亮,四周迅速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看戏的,有同情的,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她说话的。
娇娘闻声忙迎上来打圆场。
“楚少爷您息怒,您息怒!念念是新人,还不懂事。”
她呵斥念念道:“还不赶快给楚少爷道歉!”
念念紧咬着唇,双手攥拳,指甲扎的她生疼,屈辱感如潮般水涌来。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几个新客说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男人一身中山装,气质清雅,与这喧闹格格不入。
——他,似乎是被朋友强拉来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念念的目光与他短暂相遇。
那是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睛。
“看什么看!”
楚彬礼一只手粗暴地将她的脸扳回,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念念的左手手腕。
“今晚我非要你陪不可!”
他强行拽着她往后堂里拖。娇娘假意劝阻,实则为他开路。打手们视若无睹,甚至替他们隔开一旁看戏的人。
“放开我……”
念念挣扎着,恐惧如洪水冲垮了她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后台的走廊相对安静。
楚彬礼将念念一把甩到墙边。一只手狠狠将她的身体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用力掰过她的脸。
“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们这种女人,不就是为了钱?”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哗~~~”地一声,她的衣襟被扯开一片,露出里面瓷白滑腻的肌肤。
“开个价,说,究竟要多少才肯陪我一夜?”
念念的背被撞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本还尚有一丝侥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今晚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男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楚公子,好久不见。”
楚彬礼动作一顿,不耐地回头道。
“你谁啊?”
念念闻声抬眼望去。
——竟是方才那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