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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5-10-13 22:19:29

乐佰汇的午后,像一场繁华落尽后的残梦。没有了炫目的霓虹与喧嚣的乐声,只有日光从积尘的窗格里漏进来,照亮舞厅里褪色的丝绒、地毯上干涸的污渍,以及空气里浮动着昨夜的烟与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颓败气息。

念念独自站在空荡的舞台中央,看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感觉自己就像这些无根的微粒,被命运的旋涡随意卷动。她手里紧握着那支阿善妈妈留下的那支银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簪身的蝴蝶雕刻硌得她掌心发痛。

“就知道你躲在这儿发呆。”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寂静。娇娘扭着腰肢走来,猩红色的旗袍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像一道刚刚划开的血痕。

“楚少爷的人又来催了。周六西楼之约,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念念迅速将银簪藏入袖中,转过身面对领班。她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娇娘姐,那笔钱我一定还,但西楼……能不能换个地方?”

娇娘嗤笑一声,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戳着念念的额头。

“换个地方?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楚少爷点名要宴请贵客,将酒席设在西楼,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再说了,能叫你去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别不识抬举!”

念念偏头避开她的触碰,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决。

“我只陪酒,不卖身。”

“哟,你还挺清高啊?”

娇娘猛地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欠柜上的钱,利滚利已经到这个数了!”她比划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手势。

“要不是楚少爷愿意替你垫上,你早被卖进最低等的窑子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念念的脸色瞬时煞白。

她早知道乐佰汇的高利贷是个无底洞,却没想到数额已经庞大到如此地步。

娇娘见状,语气稍缓,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嘴脸。

“念念啊,也不是姐逼你。这世道我们女人想活下去,那就得认命。楚少爷年轻有钱,跟了他也不算委屈你。去了西楼,你把他哄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捞个姨太太当当,总比在这跳一辈子舞强吧?”

“我不做姨太太。”

念念打断她,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我只还债。”

娇娘眯起眼,最后一点耐心也已耗尽。

“那就周六准时去西楼!楚少爷包了天字二号房,你要是敢耍花样……”

她凑近念念耳边,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别忘了,你养母的坟可还在城外。楚少爷说了,要是你不听话,他不介意请人帮她‘挪个地方’。”

念念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恐惧:“不能动她的坟!”

“他能不能,你心里清楚。”娇娘得意地笑了。

她拍拍念念的脸道:“好好准备吧,周六打扮漂亮点。”

她扭身离去,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念念心上。

寒意从脚底窜上,蔓延全身。

她早该想到的,楚彬礼这种人,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手中的银簪硌得她掌心发痛。她想起养母临终前紧握着这支簪子,气息微弱地叮嘱。

“囡囡,收好它……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如今,连养母死后都不得安宁。念念闭上眼,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

傍晚时分,她提前离开乐佰汇,想去城外看看养母的坟。

刚走到后门巷口,就被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念念姑娘,”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楚少爷担心你找不到西楼,特地吩咐我们周六来接你。”

这摆明了是监视。

念念咬紧下唇:“我知道路,自己会去。”

“那可不行,”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话,“万一姑娘走丢了,我们兄弟可没法交代。”

正僵持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车窗摇下,露出楚彬礼得意的嘴脸。

“哟,这么巧啊,念念姑娘。”

念念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大汉挡住了去路。

“周六的约会,没忘吧?”

“楚少爷,我只是个普通舞女,配不上您的厚爱……”念念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楚彬礼轻笑一声,伸手轻佻地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配不配,我说了算。”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像冰:

“别忘了,在金陵,我们楚家说了算。你最好乖乖听话~”

这时,一辆黄包车停在街对面。傅博望从车上下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刚结束义诊回来。

他一眼就看见巷口这幕,拧着眉头快速跑过来。

楚彬礼也注意到了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故意箍住念念的腰,高声笑道:

“那就说定了,周六西楼,不见不散!”

声音洪亮,足以让对街得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傅博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念念面前,一把扯下楚彬礼的手。

“放开她!”

楚彬礼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服的褶皱,挑眉得意道:

“傅医生,真巧啊。念念姑娘刚答应跟我周六约会,你就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想抓念念的手腕。念念见他的手伸向自己,下意识地躲到了傅博望身后。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傅医生一来,念念就开始怕我了呀?

傅博望本能的转过头,看到念念此刻的脸色煞白,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念念定了定心神,冷静地答道。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上一秒她还仓皇午餐,此刻见到傅博望,不知为何,心安了不少。

“那就好。”傅博望焦急的心总算镇定下来。他转过头,换上一副淡然地神色,对着楚彬礼道:

“楚公子说笑了。既然你和念念已经聊完了,那就可以回去了。”

随即,他朝着车门的方向,对着楚彬礼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赶人意味十足。

“那就请吧~”

楚彬礼冷哼一声,挑衅道:

“你别得意的太早,迟早我要让你们傅家为你今天的行为买单!”

傅博望直视他的眼睛,面不改色道:

“博望随时恭候!”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火花四溅。念念被这场因她而起的无声较量感到一阵窒息。她走到傅博望身侧,拉了拉傅博望的衣袖,示意他算了。

楚彬礼不想多与傅博望纠缠,三两步便跨上车后座,关上车门而后摇下车窗,对着念念威胁道:

“周六晚上八点,准时到西楼。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黑色轿车载着楚彬礼和那两名大汉扬长而去。只剩下念念和傅博望相对而立,气氛尴尬而沉重。

“你还好吗?”傅博望率先打破沉默。

念念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别怕,我在呢。”傅博望宽慰道,“你的脚踝还痛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脚踝果然又在隐隐作痛,可她已无暇及此。

“傅医生,周六之事,请你不要插手。”

“为何?”傅博望皱着眉头,关切道:“你真的要去西楼?你知不知道那地方……”

“我知道。”念念打断了他的话,“但我没有选择。”

“怎么会?”傅博望语气急切道,“你究竟欠了多少钱?我帮你还。”

“不只是钱的问题。”念念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道,“他们用我养母的坟相威胁,我……”

傅博望怔在了原地,心再一次被揪紧。

他很清楚:在金陵,以傅家如今的实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出钱出力都不是问题。但在楚家面前,就显得弱小了很多。毕竟,楚家一直与钟家交好,有军事背景。光这一点,就算是傅家鼎盛时期,也是比不过的。况且,如今楚家财力已经排到了第一……

但光一想到楚彬礼刚才那副嘴脸,他就莫名地烦躁。

“谢谢你一直帮我。”

“念念,我……”

“我自己的劫,只能自己渡。”念念垂下了头,再次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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