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咳嗽,对着楚彬礼虚与道:
“既然酒也喝过了,楚少爷,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这顿饭才刚开始呢,你急什么!”
楚彬礼讪笑着看向念念,那眼里俨然一副“你最好乖乖听话”的神色。
再次将刚才念念用过的杯子满上,楚彬礼将酒杯硬塞进念念的左手上,自己的身体也紧挨着她坐下,一条胳膊顺势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暧昧、充满占有欲的禁锢姿态。
“这是洋人的甜酒,不醉人!要不我们再干一杯?”
浓郁的古龙水气味混着葡萄酒的气息气扑面而来,刚才灼烧的胃,此刻一阵翻涌。
念念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楚彬礼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来,干杯,纪念咱们的第一次约会!”
他在念念的酒杯上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念念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侍立在外、隐约可见的人影阴影,没拿杯子的手紧攥成拳。
——此刻,指甲已经划破了她的掌心,袭来的丝丝痛意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冲动。
于是,她勉强笑了笑,端起酒杯沾了沾唇,便放了下去。
“楚少爷,我不能再喝了……”
“啧,没劲!”楚彬礼显然不满。
他端起酒瓶又给自己斟满,仰头灌下后,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脸色沉了几分道:
“本少爷好声好气请你来,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再次靠近念念,手指不规矩地抚上她的手臂,缓缓摩挲。
“你那点债对本少爷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你今晚把我伺候高兴了,以后有你要什么,本少爷给什么……”
念念身体瞬间绷紧。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厌恶与惊恐,声音细若细弱蚊蝇。
“楚少爷,我和娇娘说好了……只陪酒……”
“陪酒?”楚彬礼嗤笑一声。
他手指变本加厉地滑向她下巴,随后抚上她的脸。
“陪了酒之后呢?嗯?这长夜漫漫,咱们总得找点别的乐子不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愈发露骨。念念猛地偏头躲开,站起身后退,却被楚彬礼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跑什么?”
他彻底撕去脸上的伪装和温和,露出纨绔的狞笑。
“来都来了,你以为自己还能完好地出去?!别做梦了!”
挣扎间,念念的目光扫向窗外,陡然顿住——
窗外原本只是轻薄的夜雾,不知何时竟变得浓稠如乳,将整个湖面彻底吞噬,几乎看不到对岸的灯火。
月光也被扭曲、稀释,透窗而入的光线变得惨淡而怪异,给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败色调。
而那浓雾,仿佛有了生命般,无声地流动、挤压着窗棂。
她的脑海中莫名地回想起了蝴蝶发簪中的诗句——月照西楼影成双,万物轮回夜未央。
可这诗句究竟是何寓意呢?她还来不及思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人攫住了自己的心扉一般。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湖水朝她袭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思绪。
——这楼,这雾,确实透着洒扫老人说的邪门!
“装什么装!”
楚彬礼原来对她反抗的态度十分恼火,此刻见她一副走神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给老子喝!”
他一把将念念按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起酒杯就朝她的嘴里灌。
冰冷的杯缘强行抵在念念的嘴唇上,痛意再度袭来。念念奋力挣扎,抬手将酒杯朝一侧推去,酒液泼了一地,弄湿了她和楚彬礼的衣襟。
“啪!”酒杯也应声摔落在地,发出刺耳地碎裂声。
楚彬礼动作僵了一瞬,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又看看自己被酒液弄湿的衣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在瞬间把念念焚了一般。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真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了?”
他猛地一起身,像堵墙般逼近念念,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本来还想跟你玩玩情调,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少爷用强了!”
念念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脊背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屏风,退无可退。楚彬礼狰狞的面孔在扭曲的光线下愈发可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的心跳如擂鼓,恐惧达到了顶点,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发间的银簪。就在楚彬礼的手即将抓住她肩膀的刹那——
“哗”地一声,银簪划过楚彬礼的脸颊,在他侧脸颧骨处落下一笔。
瞬间,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楚彬礼没想到念念会跟自己拼命,愣怔了一瞬才缓过神来。他伸手朝自己左脸摸去,黏腻地液体沾了他一手。
他将手缓缓放到自己眼前,不敢置信道:“血!是血!”
暴怒瞬间占据他的眼眸,他再次朝念念扑来:“啊!贱人!我要杀了你!!”
而这一次,念念没在躲避。就在楚彬礼朝她扑过来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躲,再次举起握紧手里的发簪,用尖锐的簪对准楚彬礼的眼睛,尽力刺了过去。
掌心早已指甲和握簪的力道划得血肉模糊,她却没感到任何疼痛。
楚彬礼没想到她竟敢还手,惊骇之下身体本能地一偏,脚步朝后退了几步。
念念趁此时机,转身冲向房门口。她一把将房门推开,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抓住她!给我抓住那个贱人!”
楚彬礼缓过神来,暴怒的吼声在身后炸开。
他用手捂着脸朝门口追去。敞开的西装在跑地过程中挂了一下凳子,楚彬礼重心不稳地朝一侧打了个踉跄。
门外守候的大汉显然没料到念念会突然冲出来,
听到楚彬礼的喊声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去抓念念。
念念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停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心跳快得几乎就要冲出胸腔!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矮身躲过擒拿,朝着回廊的另一端拼命奔跑!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嗒嗒声。在没有几个宾客、迂回的回廊中,激起令人心慌的回音。
两侧一盏盏昏黄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又缩短,光怪陆离,如同陷入一场无止境的噩梦。
身后的追赶声、怒骂声、楚彬礼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其他包厢门被惊动、开合窥探的细微声响。
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逃离那个房间!必须要逃离楚彬礼!
此时的回廊像是通往奈何桥的栈道,一直向前延升,却没有尽头——
华丽的廊柱、古典的装饰、墙壁上的浓墨重彩,仿佛一双双诡异的眼睛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又都在飞速后退的光影中,变得模糊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