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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5-10-13 22:19:29

“铛……铛……铛……”

那架老挂钟突然敲响,声音沉闷拖沓,一下,又一下,整整九声。

傅博望猛地一阵眩晕,他发现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像水中倒影一般,开始晃动、扭曲、倒退——

念念退回窗内……人群退散……破碎的杯碟复原……父母重新坐回桌前……

他晃了晃头,耳边骤然寂静。

窗关着,插销完好。桌上菜肴热气腾腾,留声机乐曲舒缓。父母叔伯正安然用餐,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

傅博望僵在原地,寒意窜遍全身。

他摸了摸嘴角——方才明明挨了一拳,此刻却毫无痕迹。

挂钟指针分明指向——晚上8:40。

正是他刚才起身欲离的时刻。

母亲抬头看他,语气如常:“博望?给你王伯伯敬杯酒吧。”

傅博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那绝不是幻觉!可似乎,只有他记得刚才那场冲突、那片浓雾、那声诡钟以及她决绝跳窗的背影……

这西楼果然邪门!

他恭敬地朝王伯伯起身、鞠躬、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对着众人道:“各位长辈,博望想起自己还要处理点私事,就先行告退了。大家吃好喝好。”

随即,他快速转身,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博望这孩子一向稳重,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王伯伯不解的声音被傅博望甩到了身后。关上门的那一刻,傅博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找到念念——立刻,马上。

包间外的回廊空无一人。

壁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檀香与潮湿混合的诡异气息。他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匪夷所思的画面——

所以,是时光倒流,一切重来?

凭借刚才的记忆,傅博望出门后便一路朝着“天字”号回廊跑去。

【十号,九号,八号……】

他跑到“天字二号”房门口,迎面便看到了刚才那几个楚家家仆。

他正准备硬闯时,领头那人虽不情愿但还是有所顾忌地对他微微颔首,叫了一声:

“呦,这不是傅医生吗?也是来西楼吃饭的?”

傅博望从他的言语中判断,这些人应当是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愣怔之际,门猛地被撞开,念念慌张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发髻散乱,旗袍领口被红酒浸湿了一块,眼中满是惊惶。

傅博望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拉着她一路狂奔。

一想到刚才楚彬礼会带人冲向自家包间,傅博望灵机一动,决定带念念躲向“地字10号”房——那是他刚才跑来时,唯一没有亮灯的包间。一来不会打扰自家宾客,二来万一有事,还能快点让自家的家仆发现。

紧接着,楚彬礼踉跄地冲到门口,狂躁的怒吼:

“给我追!别让那贱人跑了!”

楚家仆人闻声缓过神来,立即去追念念和傅博望。

带着念念快速闪进了“和字10号”房,傅博望一进门迅速插上门栓,开了灯。

只听见门外几个家仆飞快的脚步和叫骂声,一行人显然已绕过了这间门口。

趁此功夫,傅博望拉着念念在包间的椅子上坐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念念,刚才我们见过面吗?”

原本还在因为被楚彬礼和他的家仆追逐而悬着的心,忽然被他拉了回来。

“没有。”念念肯定的回答道。

但瞥见傅博望略带疑惑的眼神,她不禁好奇:“难道我们见过?”

傅博望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他瞥见包间里的挂钟已经指向8:50,便决定告诉她真相,虽然一切都让人不可思议。

他郑重地握住念念地手腕,像是信徒对着神明祷告一般虔诚: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难以置信,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砰!”门外传来隔壁包间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中断了他们的谈话。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那抹熟悉的咆哮声:

“贱人!给老子滚出来!”

“楚彬礼,你这是干什么?!”

原本其乐融融的酒局忽然被楚彬礼中断,傅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

“傅世伯,也不是我想扰了你们的雅兴,”楚彬礼皮笑肉不笑的放低了几分声音道,“只是令郎拐走了我的舞姬,我只能到您这跟您要人。”

“不可能,博望一向不去烟花之地,怎么会抢走你的舞姬?”

“他抢人都抢到我的包间门口了,你说有什么不可能?”

联想到儿子刚才慌忙离去的样子,傅渊信了三分。

“把人交出来吧,傅世伯?”楚彬礼挑衅道,“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动傅博望。”

“博望刚才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傅渊声音更沉了几分,“但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

楚彬礼转身环顾包间一圈,见他不像说谎,便顺着他的话讥讽道:

“算了,今天就给傅世伯几分颜面。”楚彬礼一边往外走,一边马上示意旁边的家仆:“把西楼管事的叫来,今天就算是把西楼翻过来,也要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找出来!”

外面安静了片刻,傅博望趁机接着对念念道:

“刚才这里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记得那会儿大概是8:55分,你忽然闯进了我们的包房,楚彬礼随后也带着人冲进了包间。他们让我交出你,我不肯,我们就打起来了。接着你……想要以死结束这场混战,然后时间就回到了8:40分……”

念念一脸难以置信,惊恐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肯定很难接受,可这就是事实。”

傅博望理解念念的疑惑,他想起了那时窗框上的血,于是掰开念念攥着簪子的手掌道:

“那时候你掌心的血染红了窗框,你看,此刻你的掌心依旧渗着血。”

“这……”念念不可置信,但她实在想不出傅博望有什么理由要骗她。

就在她的思绪乱成一锅粥之时,傅博望和念念听到有人朝着这边包间来:

“这边就“和字10号”包间没人。”

傅博望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他一把将念念推向房间的里面,随后拉着凳子,堵在房门口。

“叩叩叩!”房门被拍的震天响。

“楚公子,房门被反锁了。”

楚彬礼望着门框上傅博望的影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给我把门撞开!今天我非要收拾这对奸夫淫夫不可!”

片刻后,“嘭”地一声,门被撞了开来,傅博望应声摔倒在地。

楚家仆人一哄而上,上前捉拿念念,被傅博望一把拦住。

傅家两个被派出来找傅博望的仆人见状,赶忙前来帮忙。几个人很快缠斗在了一起。

楚彬礼绕过六人,逼近念念身边。

“跑呀?你怎么不跑啦?”

念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想起了钟俞生给自己防身用的军刀,立即从裙子侧摆里抽出,拔开刀鞘指着楚彬礼道: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往开着窗的方向退。

楚彬礼见她身体颤抖的厉害,挑衅着向前。

“来呀,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

念念见威胁不了楚彬礼分毫,身体也已抵在了窗户上,于是她将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道: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好好好,我不过来,你别冲动。”楚彬礼见她如此刚烈,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退后!”念念决绝道。

“好好好。”楚彬礼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视线扫过被家仆人打倒在地的傅博望,此刻已经被对方控制住,念念心如死灰——

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窗外——那片浓得令人窒息的雾海。

那个疯狂念头再次窜入她的脑海。

她朝着楚彬礼的方向用力扔出军刀,然后扑向了临湖的那扇雕花木窗!

楚彬礼本能地飞快躲过,随后被念念的动作吓得愣了神。

“你干什么!”

楚彬礼的一个家仆惊呼。

“念念!不要!”

傅博望嘶声大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楚家的家仆死死拦住。

念念毫不犹豫地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就在这时——

“铛……”

那声悠远、沉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钟鸣,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

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再次停滞。

楚彬礼脸上的暴怒凝固,眼神显出一丝茫然。家仆们的动作僵在半空。

傅博望再次感到强烈的眩晕,周遭的景象如同水纹般剧烈晃动起来——

念念决绝赴死的表情在倒退,家仆们扭打的手收了回去,楚彬礼回到家仆身边又退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倒退,就连傅博望自己都在倒退……

一切仿佛再次被按下了倒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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