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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0-14 08:35:31

楚公馆坐落在金陵城西的颐和路上,与乐佰汇所在的秦淮河畔仿佛两个世界。这里梧桐成荫,花园洋房林立,高墙深院,隔绝了市井喧嚣,只余下权贵阶层的静谧与矜持。

钟俞生站在鎏金铁门外,目光沉静地掠过门内那栋西式风格的三层洋楼——楼体以青砖砌就,窗棂漆成墨绿色,廊下悬挂着精致的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与他记忆中简朴的钟家老宅截然不同,这里处处彰显着主人楚子龙如今的身份与财富。

一名穿着整齐的仆人打开门,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时,假山后隐约可见保镖的身影,步伐整齐,目光如鹰,戒备森严得不似寻常商贾之家。

“钟少爷,老爷和公子小姐已在餐厅等候。”

仆人在廊下止步,为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餐厅内灯火通明,长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楚子龙坐在主位,见到钟俞生立即起身相迎,满面笑容。

“俞生来了!快请坐,就等你了。”

“楚伯伯客气了。”

钟俞生微微颔首,目光已扫过餐桌旁的两人——楚彬礼斜倚在椅背,漫不经心地把玩餐刀,见他进来,只懒懒一瞥,算是打过招呼。楚晚林则站起身,盈盈一礼。

她唇角带笑,声音轻柔得像初夏的风,对着俞生唤道:“钟大哥。”

俞生回一礼,在她的对面落座。

晚餐开始,一道道精致菜肴被无声端上:金陵盐水鸭、清炖鸡孚、红烧鲥鱼...皆是本地名菜,看得出主人为这顿接风宴费了不少心思。

楚子龙亲自为他布菜,状似随意但目光如炬的问道:

“俞生,这次回金陵是有公务在身?”

“军校例行事务,不劳楚伯伯挂心了。”

钟俞生放下筷子,答得滴水不漏。

楚子龙笑呵呵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贤侄不必见外。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战场上……”

他话音一顿,神色恍惚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唉,可惜后来……不提也罢。你能住在我这里,我很高兴。”

钟俞生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常,但面上不动声色。

“多谢楚伯伯厚爱。”

席间,楚晚林始终姿态优雅,谈吐得体,从西洋见闻到金陵旧事,话题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一提,实则都在试探他的背景和喜好。

“听说钟大哥是黄埔毕业的?”她轻声问,眼波流转。

“如今国家多难,正需要您这样的青年才俊。”

楚彬礼在一旁嗤笑一声。

“妹子,你这套新式女子的做派就收一收吧,俞生兄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他转向钟俞生,举杯示意道:

“要我说,男人就该及时行乐。改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乐佰汇新来了几个舞女,其中一个叫念念的,啧啧,那叫一个标致。”

钟俞生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念念?不就是那个耳后有蝴蝶胎记的女子?

果然,楚彬礼在打她的主意!

“彬礼!”楚子龙呵斥儿子道,“俞生是正经军人,岂会去那种地方胡闹!”

楚彬礼撇撇嘴,不再言语,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俞生面色如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彬礼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对风月场所并无兴趣。”

楚彬礼挑眉,似笑非笑。

“哦?俞生兄是看不上,还是……另有隐情?”

楚子龙听后赶忙呵斥道:

“彬礼,俞生是客,你收敛些!”

气氛微微一僵。楚晚林赶忙出来打圆场。

“钟大哥志存高远,自然与寻常男子不同。”

她的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暗示,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钟俞生。

晚餐继续进行着,话题逐渐转向金陵近日的时局。

楚子龙叹道:“如今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日侨商会那边压力很大,动不动就以抵制货品相威胁。我们这些商人,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啊。”

钟俞生低头用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子龙。

【这位楚伯伯言谈间似乎颇为爱国,可他手下的人为何会出现在码头军火交易现场?是有人背着他行事,还是他本就戴着两张面具?】

就在这时,楚子龙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忽然感慨道:“晚林如今也十八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眼神恍惚了一瞬,声音低沉下来。

“若是芷爱还在,也该如晚林这般大了……”

餐厅里骤然一静。

钟俞生心中猛地扫过“芷爱”这个名字。

那是父亲为了表达对母亲的爱意,给自己和妹妹一并取的名字。

父亲为他们取名“俞生”、“芷爱”,寓意母亲是父亲的“余生挚爱”。

楚子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瞧我,芷爱已经过世多年,还提她做什么。”

他匆忙夹了块狮子头放到钟俞生碗中。

“来,尝尝这个,厨房的拿手菜。伯伯为刚才的失言给你赔礼了。”

但钟俞生心中已被掷下一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芷爱..……对,就是钟芷爱!】

父亲旧时提起过,母亲家族有一特殊的遗传标志——生女耳后必有蝴蝶胎记。

那个舞女耳后也有蝴蝶胎记,这究竟是不是巧合呢?

他走神之际,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了楚晚林的方向。

楚家小姐正低头用餐,睫毛在灯下投下浅浅阴影,显得温顺而柔美。然而不知为何,钟俞生总觉得她那完美的仪态下隐藏着什么。

晚餐后,楚子龙称有要事处理,先行离席。

楚彬礼紧随其后地找了个借口溜出门——想必是要继续他风流的夜生活。

楚晚林则在用完餐后,主动提出要送钟俞生去客房。

两人走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上,壁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钟大哥若在金陵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楚晚林柔声道。

“父亲常说,楚家与钟家虽有些……误会,但情谊仍在。”

钟俞生脚步微顿:“误会?”

楚晚林轻笑,似不在意。

“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如今钟大哥能来做客,父亲很是高兴。”

钟俞生敏锐地捕捉到楚晚林的话里有话,问又避而不答,只得淡淡回应:

“感谢款待,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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