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坐着临时租来的轮椅,在何以安的帮助下出了诊室。
周宴初和陈野也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样?”南与看向他们。
周宴初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扑克脸。
陈野火气直接上来了:“妈的,真当我们冤大头?一口咬死五十万!谈个屁!”
“行了,”南与打断他,转向周宴初,“阿初,你和陈野先陪安安吧,我再去跟他们谈谈。”他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何以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陈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谈个鸟!我去买点喝的,渴死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廊的长椅上,只剩下周宴初和低头绞着手指的何以安。
周宴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回去宿舍,让陈野帮你搬东西。”
何以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我自己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等等!
周宴初怎么知道的?!
南与跟自己说换宿舍的事……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在诊室里!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且……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学校的宿舍环境是分级收费的。
像他住的一二楼普通间,一年一千五。
但周宴初他们住的六楼……那是传说中的“贵族”楼层,听说四人寝每月就要一万五!
就算四人平摊……一个月也要将近四千块!
四千块……是他两个半月的生活费了…
巨大的现实落差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阿初……”何以安鼓起勇气,声音发虚,“那个……我……我觉得在二楼挺好的……要不,我跟导员说说,换到一楼或者二楼别的寝室吧?不……不用麻烦你们了……”
周宴初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以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忐忑地抬头,正好撞上周宴初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下一秒,周宴初直接站起身,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走。
诶……?
何以安愣住了,心猛地一沉。
“阿初……”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微弱。
周宴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他刚刚是拒绝了周宴初……周宴初生气了吗?
这时,陈野提着几杯饮料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喏,你的。”他把一杯奶茶塞给何以安,自己拧开一瓶冰水猛灌几口。
一扭头看见何以安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起:“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我……我好像惹阿初生气了……”何以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惹他生气?”陈野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新鲜,“那可真少见。行了,我在这等南与,你拿着这个,”他把袋子里的果茶塞给何以安,“去哄哄他呗。他应该在那边吸烟区。”
何以安捏着冰凉的果茶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陈野指的方向小跑过去。
推开吸烟区的门,一股淡淡的烟味弥漫开。
周宴初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抽烟。
“阿初……”何以安小心翼翼地走近,“对不起……”
周宴初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
何以安更慌了,语速加快:“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高中的时候,我爸在工地上出事,腿没了……建筑公司拖着赔偿……一直没给……我爸我妈就摆个小摊卖麻辣串,生意也不太好……我不是不想跟你们住一起,实在是我……我负担不起那个宿舍费……”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堪。
周宴初终于转过身,烟夹在指间,烟雾在他冷峻的脸旁缭绕。
他看着何以安通红的眼睛和局促不安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宿舍费,已经交过了。”
“……”何以安猛地抬头,愣住了。
“你来或不来,钱都是那些。”周宴初弹了弹烟灰,“那张床,一直是空的,摆杂物而已。”
何以安彻底哑口无言。
所有的经济顾虑,在周宴初这句轻飘飘的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宴初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果茶杯上:“喝的给我。”
何以安赶紧插好吸管,双手递过去。
周宴初接过来,吸了一口,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把杯子又递还给何以安:“我不喜欢这个口味,你喝吧。”
……
我也不喜欢……
何以安默默想着。
但看着周宴初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还是接过来,低头默默地吸了一口。
甜腻的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涩。
周宴初掐灭了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命令式:“一会儿回去,我让陈野去给你搬宿舍。”
第二次了。
这一次,何以安再也没有反驳的勇气和理由。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他不喜欢的果茶。
“……好。谢谢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