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初整理好何以安被揉乱的睡衣领口,两人刚分开一点距离,门口就传来指纹解锁的“滴”声和陈野的大嗓门:“我们回来了!”
陈野推着南与进了门。
南与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尤其在何以安异常红润的脸颊和湿润殷红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了安安?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陈野也凑过来,伸手就想去摸何以安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我那有感冒药。”
周宴初淡淡开口,打断了陈野的动作:“没有。”他看向眼神还有些迷蒙闪躲的何以安,“安安刚才说,会好好报答、感谢我们。是吧,安安?”
“……嗯。”何以安低着头,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啧,”南与嗔怪地看了周宴初一眼,又转向何以安,“见外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睡不睡?”
“睡。”
陈野推着南与进了卧室,把他扶到靠外面的床上安顿好。
自己也脱了外套,利落地翻身上了旁边那张床。
卧室格局很宽敞。
周宴初和何以安的床并排,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陈野和南与的床则在房间另一侧,与周周宴初和何以安的床相对。
周宴初走到何以安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去睡觉。”
“……好。”何以安任由他牵着,走进卧室。
南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陈野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打游戏。
何以安走到自己靠窗的床边坐下,崭新的被子和床单散发着好闻的气息。
“睡不着就躺着玩会儿手机。”周宴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躺下了,戴上了一副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嗯。”何以安应了一声。
他确实毫无睡意。
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新闻,脑子里一团乱麻。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与】:安安,过来。
何以安抬头,看向斜对面南与的床铺。
南与放下了书,冲他温和地笑着招手。
何以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床似乎已经睡着的周宴初,又看了看对面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陈野。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朝南与的床边走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陈野床铺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何以安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直接跌倒在陈野的床上!
陈野放下手机,摘掉一边耳机,顺势将何以安往自己怀里一带,用被子盖住两人。
旁边的南与:“……”
南与看着被陈野半抱在怀里的何以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飞快打字。
嗡嗡——
陈野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南与】:你干嘛?截胡?
陈野瞥了一眼屏幕,直接伸手按掉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完全无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有些懵的何以安,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好久没抱你睡觉了。”
“……嗯。”
何以安被他圈在怀里,身体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激烈反抗。
记忆被拉回初三的那个下午。
上一次这样被陈野抱着睡……还是在学校的医务室留观室里。
陈野是中韩混血。
父亲是韩国那边的黑帮财阀,势力庞大,黑白两道通吃。
他小学之前都在韩国生活,小学才回到中国。
初三那年,他父母突然离婚,对他打击很大。
或许是出于补偿心理,父母对他愈发溺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别说把人胳膊打折,就算真弄残了,家里也有的是办法摆平。
好在陈野本性不坏,虽然脾气冲,但从不无缘无故欺负人。
那天刚下课,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堵在楼道口,对着瘦小的何以安指指点点,骂他是“少爷们(指周宴初、南与、陈野)的宠物狗”、“摇尾巴的跟屁虫”。
正好陈野拿着几罐冰可乐来找何以安,准备拉何以安去观战他打球,撞了个正着。
陈野当时没想动手,只是冷着脸走过去,让那几个男生给何以安道歉。
那几个男生大概觉得丢了面子,说话更难听了,有人甚至阴阳怪气地提到了陈野父母离婚的事:“拽什么?你爹妈都不要你了,还在这儿充老大呢?”
这句话点燃了陈野的怒火。
他二话不说,一拳就砸了过去!场面瞬间混乱!
混乱中,陈野一拳挥向其中一个躲闪的男生,那男生猛地一躲,陈野收不住力,拳头狠狠砸在了冲过来想拉架的何以安的鼻梁上!
“唔!”何以安痛呼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鲜血瞬间从指缝涌了出来。
看到何以安流血,陈野不管不顾地把那几个男生狠狠揍趴下,然后一把抱起还在流鼻血的何以安冲向医务室。
好在校医检查后说问题不大,在留观室观察两小时,没事就能走。
小小的留观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陈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何以安鼻子里塞着棉花球,眼眶红红的样子,愧疚得不行:“对不起安安……疼坏了吧?是不是可疼了?”
“……嗯,可疼了。”何以安瓮声瓮气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野心疼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对着他微肿的鼻梁吹气:“我给你吹吹?能好点不?”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恳求,“安安……别告诉阿初和阿与,行不行?”他怕被那两人念叨死。
“……好。”何以安看着陈野紧张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是怕他们念叨你吧?我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陈野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何以安的头:“我就知道安安你最好了!”他看着何以安有些苍白的脸,“困不困?流了那么多血肯定累了,躺下来睡会吧?”
“……好。”何以安也确实有点头晕,听话地躺了下来。
陈野坐在床边守着,看着何以安闭上了眼睛,安静乖巧的样子。
没过多久,他自己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野……”何以安睁开眼,轻轻拍了拍他,“这床还挺大的……你把门锁了,一起躺会儿吧?坐着多不舒服。”
陈野有些犹豫:“……行吗?会不会挤着你?”
“没事的。”何以安往里挪了挪。
陈野起身去锁好门,回来躺在了何以安身边。
单人床上躺着两个半大少年,还是有些拥挤,两人身体都有些僵硬。
沉默了一会儿,陈野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和紧张响起:“安安……好像躺不开……我能…侧过来…抱着你睡吗?我怕挤着你掉下去……”
短暂的寂静后。
“……嗯。”
背对着陈野的何以安低低地应了一声。
陈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何以安的腰,将他搂进自己怀里。
少年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暖意。
那个下午,医务室留观床上,两个少年就这样僵硬又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回忆戛然而止。
此刻,在六楼宽敞的宿舍大床上,陈野紧紧抱着怀里的何以安,手臂收得很紧,他的呼吸打在何以安的颈窝。
对床的南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送。
嗡嗡——
这次,震动声是从周宴初的床头柜上传来的。
一直戴着眼罩的周宴初,缓缓抬起手,摘下了眼罩。
他没有看手机,而是直接看向斜对面,陈野床上——那个被陈野紧紧抱在怀里的身影上。
后来陈野和何以安的秘密,也因为何以安校服上的血迹被南与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