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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10-18 08:15:26

复位终于完成,打上厚厚的石膏。疼痛稍缓,但手臂依旧沉重麻木。白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瘫软在操作台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护士推着移动床,将他送回急诊的临时观察区挂上消炎止痛的药水。裴清淮依旧沉默地跟在旁边。深夜的急诊观察区人不多,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药水顺着点滴管流入血管,带来一丝清凉和缓解。白榆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被白色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席卷而来。他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个破旧但熟悉的小窝,蒙头睡到天昏地暗。

“裴医生,” 白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两人之间持续已久的死寂,“今晚……谢谢了。医药费我……” 他艰难地想说“以后还你”,但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这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会想办法。很晚了,您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他说着,挣扎着用右手撑着床沿,想要下床。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他打着石膏的左臂上方——没有碰到伤处,却足以让他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裴清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搬到我那里去。” 裴清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商榷的决断。

白榆猛地抬起头,撞进裴清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尚未散尽的冰冷怒意,有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

“什么?” 白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痛得出现了幻觉。

“你现在的状态,生活无法自理。” 裴清淮的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骨折需要静养,定期复查换药。你住的地方,环境太差,不利于恢复,也缺乏必要的护理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白榆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或者,我去你那里照顾你。二选一。”

白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搬去裴清淮那里?那个与他格格不入、充斥着清冷贵气的顶层公寓?像个被圈养的宠物一样接受他的“照顾”?这简直比刚才的骨折还要让他感到窒息和屈辱!

“不用!” 白榆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微微发颤,“我自己能行!我家里……有人照顾!” 他想说耗子他们,但想到那群半大孩子,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裴清淮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抗拒和倔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紧了一分。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俯下身,凑近了些。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强势地侵入白榆的感官。

“白榆,” 裴清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冰冷磁性,清晰地传入白榆耳中,“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的目光扫过白榆打着石膏的手臂,又落回他倔强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要么,跟我走。”

“要么,我跟你走。”

“没有第三个选项。”

那眼神里的强势和不容置疑,像一张无形的金丝巨网,瞬间将白榆牢牢罩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拒绝,裴清淮真的会立刻跟他回那个破旧的居民楼,然后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屈辱、愤怒、无力感……种种情绪在白榆胸腔里翻江倒海。他看着裴清淮近在咫尺、毫无转圜余地的脸,看着自己打着石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手臂,再想到福利院那群等着钱开饭的孩子……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骨气,在现实冰冷的铁壁和裴清淮绝对的强势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猛地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

“……我跟你走。”

裴清淮眼底深处那翻涌的冰冷风暴,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似乎终于平息了一瞬。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强制性的对话从未发生。

“陈默,” 他对着不知何时已等候在门口的助理吩咐,“去办出院手续,直接回公寓。” 他看了一眼白榆手臂上的点滴瓶,“药水路上挂完。”

然后,他再次俯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主权般的轻柔,将白榆从病床上重新抱起。

这一次,白榆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紧闭着眼,将脸微微侧向裴清淮的颈窝,像一只被强行剪断了翅膀、认命地蜷缩起来的鸟。

白色的石膏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裴清淮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出急诊室,走向那辆等候在夜色中的黑色越野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医院的气息。

车子平稳地滑入深夜的街道,朝着城市中心那片最璀璨的灯火驶去。

白榆靠在裴清淮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金丝笼上锁的咔哒声,冰冷而沉重。

他知道,自己踏入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养伤的居所。

而是一个由裴清淮亲手打造的、华丽而坚固的囚笼。

引擎低沉地嗡鸣,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空旷的高架桥上。车窗隔绝了呼啸的风声和城市的喧嚣,车内只剩下空调柔和的送风声,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白榆靠在宽大的后座,右臂护着沉重的石膏,头偏向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夜景,像一条流淌的光河,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裴清淮方才在医院里那不容置喙的强势、那句“没有第三个选项”带来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石膏一般裹缠着他,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屈辱和无力。

他像一件被强行打包带走的行李,目的地是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属于裴清淮的云端世界。

车厢内的低气压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裴清淮坐在他身侧,身姿依旧挺拔,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光影的切割下显得冷硬而疏离。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细微的、规律的叩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白榆闭着眼,试图屏蔽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抑感。然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钝痛,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和身不由己。

就在白榆以为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会持续到终点时,裴清淮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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