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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5-10-18 08:15:26

他拿着那套带着雪松冷香的睡衣,推开了客卧浴室的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蒸腾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光洁的镜面。白榆站在水幕中,右手笨拙地清洗着身体。防水套将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水流。他小心地避开伤处,动作迟缓而僵硬。

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流过胸口那道在雨夜里留下的、已经淡化的疤痕。温热的水流带走了污垢和疲惫,却冲不散脑海里翻腾的思绪。

裴清淮在医院里的强势,车上那番带着责任的解释,递过睡衣时指尖的微凉,还有刚才在浴室门口那克制的让步和清晰的医嘱……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关掉水阀,浴室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嘀嗒声。水汽氤氲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带着水痕的脸,还有那只被白色石膏包裹、显得格外脆弱的手臂。

门外,客厅的方向一片寂静。裴清淮仿佛不存在。

白榆拿起那块柔软的、带着同样雪松冷香的毛巾,慢慢地擦干身体。丝质的睡衣贴在微湿的皮肤上,冰凉而柔滑,像第二层皮肤。

他套上宽大的睡裤,小心翼翼地用右手系好松紧带。睡衣的袖子对于打着石膏的手臂来说太过累赘,他干脆将左臂的袖子空着,露出包裹严实的白色石膏。

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白榆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裴清淮并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一份文件,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浴室门口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听到动静,裴清淮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白榆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脸色被热水蒸腾出一点血色,穿着自己明显过于宽大的睡衣,一只手臂空荡荡地垂着,另一只手臂被石膏固定,整个人透着一股洗去尘埃后的、奇异的脆弱感。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走到白榆面前,目光落在石膏上仔细检查了一下防水套的边缘,确认没有渗水。然后,他才看向白榆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稳:

“伤口周围没有不适吧?”

白榆摇了摇头。

“嗯。” 裴清淮微微颔首,“去休息吧。客卧在那边。” 他指了指方向,“有事叫我。”

他的态度自然得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照顾的伤患。克制,专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白榆抿了抿唇,低声道:“好。” 他不再看裴清淮,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转身走向那间宽敞明亮、却依旧陌生的客卧。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裴清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那副沉静的面具缓缓褪去,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刚才在浴室门口,白榆眼中那份激烈的抗拒和难堪,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递过睡衣时,触碰到的、对方手指那瞬间的微颤。那触感,冰凉而清晰。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泛白。然后,他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冰水,仰头饮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浇熄心底那簇被强行压制、却依旧灼灼燃烧的火焰。

克制。

他需要更深的克制。

而在紧闭的客卧门内,白榆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他将脸埋进膝盖里,右手紧紧攥着那件带着裴清淮气息的丝质睡衣。

温热的水汽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而那名为克制的边界,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蔓延、试探。

客卧厚重的房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白榆陷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羽绒被里,鼻尖萦绕着床品洁净干燥的气息,混合着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这间公寓特有的冷冽木质香。

身体深处累积了数日的疲惫、神经的高度紧绷、以及骨折带来的疼痛和虚脱感,如同沉重的潮汐,在身体接触到极致舒适的瞬间,汹涌地将他彻底淹没。

他几乎是立刻沉入了无梦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飘远。紧绷的眉头在睡梦中缓缓松开,因疼痛而微蹙的唇角也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只有那只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搁在身侧,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惊险。

客厅里。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地毯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影。裴清淮依旧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手中的文件早已被放下,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玻璃茶几上。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穿透那扇紧闭的客卧房门,落在那片无声的黑暗里。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细微的、规律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白榆洗完澡带出的、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他自己睡衣上惯有的雪松冷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神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浴室门口的画面:

青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过于宽大的睡衣领口。183的身高并不矮,但在他192的身形对比下,穿着自己明显大了一号的睡衣,空着一只袖管,露出脆弱的手臂和厚重的石膏……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混合着水汽蒸腾后脸颊泛起的淡淡血色,以及眼神里褪去所有防备和尖刺后、因疼痛和疲惫而显露出的一丝茫然……纯然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致命的吸引力。

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卸下所有伪装的鸟。

裴清淮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的暗流,从下腹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叫嚣着要将这只鸟永远禁锢在这方寸之地,锁在身侧,揉进骨血里,不容他人窥视分毫。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过于清晰的画面和随之翻涌的欲望。然而,那带着水汽的侧影,那脆弱又倔强的眼神,反而在黑暗中更加鲜明。

不能再待在这里。

裴清淮倏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径直走向主卧。脚步无声地踏过柔软的地毯,推开主卧厚重的房门,又反手关上,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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